改造后的病房宽敞极明亮，暖气充足。√

床垫是张叔特意从繁城市带过来的，最适合病人使用。

霍嘉行陷在雪白的被子里，只能看到一点头发。

小昭与张叔坐在隔壁房间的沙发上，透过玻璃，看着那些人围着霍嘉行忙来忙去。

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

各种医疗仪器在医生的操作下，发出不同的声音。

屏幕上闪烁的红光令人无法放松。

小昭实在难以承受这样紧张的气氛，想喝杯水。

然而端起来一看，杯中水早就被她喝光了。

保镖作势要为她倒水，她摆摆手，沉默地看向玻璃。

最让人难受的，不是霍嘉行不醒。

而是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她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永远只能在玻璃这一边呆呆地看着。

过了许久，医生走出来了。

张叔连忙起身，迫切地问：“怎么样？”

小昭也紧张地看着他。

医生摘下眼镜，揉揉眉心。

“根据检查结果来看，霍先生身体素质很强，外部伤口基本没有大碍，诸如骨折之类也能在一个月内愈合。但是……”

小昭心里咯噔了一下，忍不住脱口问出：“但是什么？”

医生看了她一眼，说：

“霍先生脑部受伤太严重了，而且无法手术，只能靠自己痊愈。”

张叔嗓音颤抖。

“所以你们也没办法让他醒来是吗？怎么可能？你们不是最顶尖的医生吗？”

医生苦笑。

“张先生，医生也是人，不是神，没办法治好所有的病。”

他停了停，又说：“不过你放心，我们会竭尽全力治好霍先生的外伤，这样他醒来之后，一定能迅速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医生的话已经说到了这种地步，他们不接受也没用。

张叔脚下一个踉跄，倒在沙发上。

他推开所有搀扶的手，捂着额头，悔不当初。

“我那时就算死，也该拦住少爷的……沈小姐，你留在他身边会死吗？到底为什么要逃？”

小昭怔怔地看着他苍老的脸，如鲠在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有人都在沉默，房间里异常压抑。

张叔把脸整个用手掌盖住，没有发出声音，但是指缝间有水光闪烁。

小昭默默地退出房间，一个人来到阳台。

苏洛镇不比繁城市，哪怕是办公室也只有七八层。

已经到了深冬，气候依旧温暖，甚至树叶都没有凋零的意思，仍是那么郁郁葱葱。

她趴在栏杆上，眺望远处蔚蓝的海面。

当初，她与霍嘉行就是在一个海边城市见面的……

那时她一心想要杀掉他，从未想过以后。

短短半年的时间，她不但放弃了杀他，而且还因为他出车祸痛不欲生。

霍嘉行就像一个天使与恶魔的结合体。

恨他的时候，让人想与他同归于尽。

爱他的时候……不！她怎么能爱他呢？她不爱他！

她现在之所以痛苦，只是不想他因自己而死。

小昭在心底如此告诫自己。

可是看着看着，海平面变成了霍嘉行深邃的眼。

如同之前无数次，他深深地凝视她。

小昭心里一阵刺痛，痛得她眼前发黑，双腿无力，颓然的摔倒在地。

阳台铺了地砖，触感冰凉。

小昭生不出爬起来的精力，干脆缩到角落里，拉拢衣襟，就这么闭上眼睛。

她要好好睡一觉。

起码在梦中，她不必那么痛苦。

海风将她的头发吹得高高扬起，她紧绷了很长时间的大脑得到放松，很快睡着。

醒来时，天色已经全黑。

外面偶尔有路人的声音传进来，充满活力。

脑袋被风吹太久，晕乎乎的。

小昭揉揉额头，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男式外套。

外套是深蓝色的，防水材质。

仔细嗅闻，能够闻到淡淡的烟味。

谁给她盖得？

张叔吗？

小昭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衣服款式很年轻，不可能是张叔的。

所以可能是路过的人……

她抓着衣服站起身，四处寻找。

但是把整栋大楼找了一圈，都没能找到衣服的主人。

她只好放弃，带着衣服回到病房隔壁的房间，想要继续看着霍嘉行。

才推开门，张叔就迎面走出来。

他不满地看着她手里的男式外套。

“你去哪里了？”

小昭下意识把外套往身后藏，回答道：

“在阳台吹了会儿风。”

张叔因霍嘉行出车祸，对她再次生出防备之情，一点细节都不肯放过。

不过他今天很罕见的没有执着于这个问题，而是说道：

“我要马上出去一下，你在这里守着少爷。”

小昭抬起头，哑然道：“出去。”

“接一个人，马上就回来。”

张叔说着，与几个保镖一同离开。

小昭走进房间，把外套放进自己包里，想着以后有机会再还给那个好心人。

然后她慢步走到玻璃前，静静地看着里面的霍嘉行。

为了方便观察病情，张叔让人把两个房间之间的一整面墙壁，都换成了玻璃的。

其实现在医生已经允许他们进去探望了，只要穿着无菌服就好。

但是小昭不敢再进去。

她害怕自己会失控。

站在那么近的距离看着他，却无法让他醒来的感觉，真的太痛苦了。

哪怕当初被易潇潇逼到跳崖，她都不曾这么悔恨过。

之前离开，是因为她不想背叛沈默与霍嘉行其中的任何一个人。

可现在看着对方毫无血色的脸，她突然觉得。

或许只有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脱。

沈默因她放弃了报仇计划。

霍嘉行因她变成植物人。

她早已经罪无可赦了。

七层楼，够高了。

要是她在霍嘉行之前死掉，是不是就不用承受这份痛苦？

小昭像是陷进了深渊，越想越沉沦，一双眼睛没了灵魂。

最后她当真迈步，推开门往楼顶走去。

踩上楼梯的一瞬间，背后响起一声怒喝。

“你就是那个害得嘉行出车祸的女人？！”

小昭停下脚步，呆滞地回过头。

霍启刚那张在无数财经杂志封面上出现过的脸，此刻近在眼前。

在封面上时，他的脸总是精明干练的，连皱纹都一丝不苟。

可是现在，他的脸因愤怒狰狞变形，两只通红的眼睛几乎冒出火光。

“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你为什么不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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