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闪现那个染了一撮紫发，喜欢嚼口香糖的女孩儿，前两天夏茹川才和郑柏吵了一架。

见她面色苍白，裴辰煜语气担忧：“你知道她？”

许久，吴冉才恢复镇定，点了点头：“她是我去汉清找朱梦迎的时候认识的，没想到这么突然……”

路上，吴冉将自己和夏茹川的认识经过以及那天在树林里看到的事情告诉裴辰煜。

车子直接开往案件现场，河岸边警车鸣笛声刺耳，尸体附近被警察封锁，警戒线外围了不少旁观的群众。

吴冉跟着裴辰煜挤过人群，就看见河边一具已经腐烂很久的死尸，还是个女尸。

人刚死的时候尸体沉入水底，但随着尸体逐渐腐败，体内会产生越来越多的腐败气体，腐败气体越来越多，尸体就会像个人形大皮球浮出水面，可以让一个瘦子变成口唇外翻、肥头大耳的胖子，也可以让一个美人儿变成怒目大睁、面目狰狞的大头鬼。

女尸捞上来的时候，肚子里的肠子都烂了出来，那狰狞可怕的模样就是经常跟死尸打交道的刑警们都有点害怕，围观的人数还没减少，警局设的护栏根本就不起多大作用。

吴冉连忙捂住嘴，干呕一声。

见惯了这种场面的裴辰煜自然面无惧色，递给她一张纸巾：“先回车上。”

接过纸巾擦擦嘴，吴冉强自恢复镇定，摇头：“没关系。”

怕对死者不敬，即便周围再恶心难闻，她都坚决不捂嘴，只是闭着唇，仔细观察女尸身上那套衣服。

法医摘掉塑胶手套，起身看向站在对面的裴辰煜。

“从尸体腐烂程度看，死亡时间大约两周。”说到这儿，法医蹙了下眉，神色略困惑，“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如果尸体一直泡在水里两个礼拜，不会腐烂到这种程度，很可能尸体一开始并不在水里，而是在空气中放了至少一周，才转移到水中。”

“身份判断呢？”裴辰煜凝目。

法医说的没错，砸相同温度条件下，尸体在空气中腐败一周的程度，相当于水中腐败两周，土内腐败八周的程度，因为尸体福安主要是微生物的分解，这其中需要氧气的占大多数，所以在空气流通的地方更容易腐烂。

现在已经深秋，从河里打捞的尸体腐烂到面目全非，两周的时间不太可能，而且根据吴冉所说，两个礼拜前还看见过夏茹川。

要是真和推测一致，中途转移尸体会增加暴露的风险，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从死者身上找到校园一卡通，上面有死者的信息，尸体腐烂程度太大，指纹已经无法提取，只能看看能不能和家属进行DNA对比了。”

法医拢起了眉头。因为尸体在水里泡过，腐烂程度高，很多关于凶手的信息都被抹去了。

刚接完一通电话的欧阳明，表情遗憾：“刚刚汪海他们来电说，夏茹川是个孤儿，被一对老夫妻收养，不过养父母前两年陆续去世。”

吴冉心头一凛，那么能判断死者身份的只有那张校园一卡通了，而且夏茹川确实两个礼拜没去过学校。

“现在看来，最大的嫌疑人非郑柏莫属了。”

裴辰煜点头，“不管他是不是真凶，这件事必然和他有所关联，先带去警局问话再说。”

“我和魏成欢现在就去找郑柏。”欧阳明接道，“小梁，你负责联系学校那边。”

梁美珏停止记录，颔首：“好。”

……

一上午过去，新案子总叫吴冉放心不下，跟新闻社请了假，乔妩媚很爽快地答应。

郑柏已经被带到审讯室。

从进警局开始，郑柏始终神色宁静，没有半点紧张感，开口说话都温文尔雅，不失师者之范。

“两个礼拜前，你和夏茹川吵架后都做了些什么事？”汪海顶着他问。

“能做什么？除了给学生授课，就是回家睡觉。”

“回家睡觉？你没去找过夏茹川？”汪海突然起身，凑到郑柏眼前。

郑柏却轻笑了一下，没有丝毫畏惧，“如果警官有证据能证明我没在家睡觉，我再陪你多聊一会儿，我的律师已经到了，你还有什么话可以跟他说。”

汪海气得紧握拳头，转头就看见正走进来的律师。

……

观察室里，魏成欢也是气愤不已。

最大的嫌疑人，什么都没问出来就让他这么走了。

“头儿，你怎么看？”魏成欢问。

裴辰煜的眸光依旧盯着监视显示屏，平静无波：“看他的表情没有说谎，不过不排除这个人很会隐藏。”

“还有人能躲得过头儿的眼睛？”魏成欢显然不信。

“郑柏跟裴sir曾毕业于同所大学，虽然不是心理学专业，但自学过相关知识。”欧阳明解释。

一时间，观察室里寂静无声。

……

审讯结束不久，就有送快递的找裴辰煜。

此时，裴辰煜并不在办公室，警员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汪海看了眼快递员：“我们组长不在，快递可以先给我。”

快递员犹豫：“可是这个快递必须他本人亲自收货。”

汪海纳闷，随意指向办公室墙上的警局标志。

“你以为这是哪儿，这里是警局，我会私吞不成？”

“可是寄件人说……”

“那你就等到咱们组长回来为止，反正他一般出去没个半天不会回来。”汪海懒得再理快递员，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等了一会儿，快递员瞅瞅汪海，还是让他代为签收了。

一边，梁美珏好奇地看过来：“什么东西？”

汪海看看黄皮纸包装：“好像是书。”

说着，将东西放到一边，去了洗手间。

此时，办公室里只剩下梁美珏一人，他打量眼四周，走到汪海的桌前，看了眼寄件地址，瞬间露出一丝震惊之色，很快又收进眼底。

……

裴辰煜重新去了趟现场，还去了趟夏茹川的宿舍以及夏茹川养父母的故居。

依旧疑点重重，甚至这起案子和曾经的“渔女案”在某方面有点相似。

夏茹川的养父母并非正常生老病死，而是被歹徒凶残杀害，夏茹川则是当时凶杀案的唯一幸存者，并在此后患上PTSD。

如果说必然是不可避免的趋势，偶然是不确定的趋势，当多个能串成一条线的偶然发生，那就不再是单纯的偶然……

夜晚来得早，随着街道华灯四起，夜色便也铺天盖地而来。

警局办公室灯依旧明亮。

快递包装被裁开放在一旁，裴辰煜坐在办公桌前，静静看着面前的童话书籍。

德国童话《哈默林的花衣吹笛人》。

合上书本，裴辰煜便是一眯眼，紧攥着双手，神色凝重而愤怒。

……

欧式的老房子，灌满浓重的黑暗，寂静的夜色中，缓缓响起低沉的男声。

“吹笛人来到一座城市，市民让他做一件事情并许诺给予丰厚报酬，吹笛人完成任务之后市民却赖账，愤怒的旅人吹起笛子，把城里所有的孩子都带走了……”

“你说，下一个该带走谁呢？”

男人忽而勾唇邪凛一笑，幽邃的目光望向身后的女人。

没有人回答，只有他的笑声在空荡的房间反复回响，令人毛骨悚然，又觉得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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