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他都不遗余力，好像明天会死一样。√可是短暂的疯狂之后，剩下的却是无边无尽的空虚。

天地一片苍茫，浓重的白雾遮住了视线，一阵诡异的阴风吹过，景象渐渐地清晰起来。他发现自己站在老房间里，雕花大木床上躺着个中年女人，身上紧紧地裹着蓝底绣花锦被，秀长的头发掩住了苍白的脸，嘴唇干裂。

“妈？”他不可思议地唤。

柳湘睁开眼，冲他微笑，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突然，她吃力地咳嗽，喉咙像粘住了什么，拼命地咳，快要把肠子吐出来。

霍垣乔大惊失色，冲过去扶住她：“妈，你怎么，怎么会这样……不行，我得去叫医生来！你等着啊！”

“噗”地声，她吐了口血，紧接着又是一口，一片片染红了被单，比上面绣的牡丹花还要鲜艳刺目。

“阿乔……阿乔，别走！”柳湘扯着嗓子吃力地喊，“我，我知道这身子撑不到医院了，你回来……我只想跟你说说话！”

霍垣乔跑到房门口停住了，折回跪在床前，抽出湿巾帮她擦嘴上的血迹，手指也染红了，他颤声：“人都哪去了，那帮没用的东西，没事时老在眼前晃，现在却一个都没看到！”

忽然，他的手指一僵。

为什么这血的颜色是黑的？

“阿乔……”她颤幽幽地抓住他的手，深喘了口气问，“你，你……知不知道你爸在外面养了女人……还生了个儿子？”

“什么？”霍垣乔像被雷劈了，惊在当场。

柳湘嘴唇颤抖，眼泪簌簌往下掉，泣不成声：“这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可是，可是你迟早还是要知道……他比你小两岁，也就是说，说……我生你之后，你爸就出轨了……”

“妈，别说了，求你别说！”霍垣乔看得心疼，赶紧阻止，“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应该好好养病。”

“我死没什么……我是害怕，害怕……我走了，你怎么办？小妮子怎么办？”柳湘泪热满面，近乎哽咽，“你刚读大学没多久，而她才十四，十四……”

霍垣乔急了：“妈你说什么傻话啊，我能照顾自己，也能照顾妹妹！”

柳湘枯瘦的手抓住他的衣襟，直勾勾地盯着他：“担责任需要实力，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我……”霍垣乔呆住，母亲性格一向温柔，他从没见过她的目光这么严厉过，梗得说不出话。忽然，她开始咳嗽，不停地捶打着胸口，像快要断气。

霍垣乔恨不能替她受这种苦。

“记住！”她指着他，撑着一口气说，“你跟玉笙订了婚，是沈笑华未来的女婿，有什么事他会替你挡，你，你……”她张了张嘴，突然身子一僵，倒了下去。

霍垣乔心像被掏空了似的，呆呆地握住她的手，一直紧紧地握住，直到佣人们闻声跑进来也没放开……

夜深了。

顾岚睡不着，身子软绵绵的，像榨干一样。这不算什么，最要命的是那男人搂着她的肩好紧，快要把骨头捏碎，还低声说梦话，她竖起耳朵仔细一听，居然是“妈”，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抱着她叫妈，这是个什么状况？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想到自己是律师，整天穿着沉闷的职业套装，打扮是比一般人看起来成熟。在他们富二代的圈子中，不乏出色的美女，秦婉凌、杨珊珊、沈玉笙没有一个不比她漂亮，他却偏偏缠着她，难道就是因为她长得比较显老？

好悲催！

这么想着，她更睡不着了，纠了很久，忽然撞到一对漆黑的眸子熠熠发光，又吓得一抖。

“你醒了？”

“我有没有说梦话？”他的嗓音低沉，透出一丝疲倦。

“没，我没……听到。”顾岚尴尬地掩饰，不知道说实话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小时候，她看过一个童话故事，有个穷人家的女儿被送进富丽堂煌的城堡，嫁给了神秘的男人，自以为过上了优越的贵族生活，男人警告她有个房间不能开。结果她好奇打开了，发现里面都是血淋淋的尸体，男人历任妻子的尸体……

那个故事把她吓坏了，每个男人都有底线，女人触及必死！

霍垣乔就像那个秘密的男人，让她感到害怕。他松开了她，头却探了过来，丰润的嘴唇在她鼻梁上空晃荡，仿佛随时要落下来。

她慌然拿手一挡，缩了缩身子：“睡吧，我好累！”

“嗯！”他闭上眼，躺了回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

她紧张得血液都快凝固了，呼吸困难，很久，闭上眼睛，脑海中都是蔡艳临死时的样子，眼睛睁得好大，浑浊的珠子快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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