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要我娶应心？”连明心道元惊鸿必是魔怔了，这种话她怎么说的出口，他站起身来，不可置信的望着元惊鸿，可后者却不为所动。

这让连明大为光火。

“元惊鸿，你疯了吗？应心是小六的人，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元惊鸿点点头。

“她肚子里现在还有小六的孩子，你不知道？”连明提高了声调。

“我知道。”

“那你还……”连明说到一半便噤了声。

他忽然想到了元惊鸿的意图。

她让自己娶应心，为的不就是那个孩子吗？

如今应心腹中有连冀的孩子。

想明白了后，连明的脸色变的很奇怪。他哼哼笑了两声，绕着元惊鸿走了几圈，声音有些发冷，像是井下的深水，从元惊鸿头顶浇灌下去。

“哼，元惊鸿，你是怕我登基之后对应心腹中孩子下手？”

说罢，连冀一甩袖摆，俨然被元惊鸿的猜疑气的不轻。“那是小六的孩子，我怎么会……怎么会……”

元惊鸿叹息一口气，顺着连明漆黑下摆望上去，直至捕捉到连明愤怒的眼神，她也不躲，径直说道：“他日你又有曾想过连冀会成为太子？”

“你……”连明气的面色发白，恨声道：“你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凌然美目幽幽合拢，元惊鸿放缓了声调，说道：“就算你能不易初心，明日你登了大宝，难保有权臣谏言于此，让那孩子归在你的名下，这是万全之策。我所想的，不过是想为阿冀留条命脉罢了。”

之后又是许久的沉默。

烛台上的白烛滚泪，还没落到台面就凝结成了固体，连明叹了口气，道：“我答应你……”

突闻此言，元惊鸿泪涌而出，缓缓叩头，却是向着棺椁，她的声音传在连明耳朵里，透出压抑的哭腔。

“太子先灵有感，玉儿此番，也算为你托孤了。”

连明又是一震，遂又问道：“那你……这意思，你要离开北越？”

见是瞒他不过，元惊鸿只好点了点头。

连明眯了眯眼，有些警惕的问道：“你要回南照？”

元惊鸿心头一窒，却又点了点头。

“你……”

连明伸手一指，指头抖了抖，却又偏头叹息了一声，“就算小六不在了，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我对你没那种心思，你大大方方的在扶摇宫养着，何必躲到南照去。他日若是你觅得佳婿，我定以厚礼待之。”

元惊鸿摇摇头，“普天之下，能为我报仇的人，只有一人。你是阿冀的哥哥，我不瞒你。”

闻言，连明只觉浑身如降冰窖，他混乱的摇了摇头，回身过来，袖摆摆动大力，吹动那烛台上的灯火摇摇晃晃几番，大有覆灭之势。

“你疯了？你嫁过小六，难道你还指望你那老情人娶你做皇后吗？”

连明逼近元惊鸿，言辞激烈，却是在竭力劝阻她。

“就算这次是他南照帮了我们不假，可南宫朱雀那人，生性狡诈残忍，又最是多疑。若你只是抱着利用他报仇的想法回去接近他，他又会如何对付你！”

“我管不了那么多！”

元惊鸿大吼出声，也站了起来，与连明四目相对，她横手一指，指着那金丝楠木的棺椁镶金，怒道：“他阿兰敏克杀了我丈夫，此仇不报，我夜不能寐！别说去求南宫朱雀，就是要我饲身喂虎，我也做的出来！”

话一出口，元惊鸿心头却蓦的空落了几分。

如今这番，她竟是将南宫朱雀看做了一个利用的对象了吗？

她按着胸口，似乎想平息里间的疼痛。

连明眸中含泪，坚毅的面庞却大有垮塌之势。

终究在他要掉泪之时，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元惊鸿，捏紧拳头，又问：“那阿叶呢？”

“我带他走。”

元惊鸿说道；“阿冀一死，他身份自然尴尬。我会带他随我一起走。”

“你也该问问他愿不愿意。”连明平复好情绪后，打断了元惊鸿，道：“好了，你不用再说了。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我会好好待应心，也会好好待她腹中骨肉，日后……”

元惊鸿见他声音停顿，眯了眯眼，忽而有些警惕的看着连明。

而连明走了几步后，才终于说了完整的话。

“日后我会将那孩子立为太子。”

元惊鸿不可谓不吃惊，她踏出两步，连明却已经推门离开了灵堂。

她注视着门外，门外雨中的人也凝住她。

中间所隔不远距离，可元惊鸿心里却很明白，今日以后，很多事都无力回头了。

她回头转身，走向了棺椁。

那里沉睡的人容颜依旧，已经换上了明黄色的蛟龙朝服，她伸出手近入了棺椁，摸了摸那金丝绣舸的衣服，细细的打理着，唯恐有一丝皱褶。

连冀安然的闭着眼，仿佛如平日里的小憩。

这样的连冀不会患得患失，不会小孩子气，不会撒娇，也不会发怒。

更不会醒来了。

元惊鸿怕自己掉泪落进了棺椁，赶紧又退了几步，站到了灵堂正中，才出声唤道：“来人！”

“太子妃……”

方才那带南宫睿去寝殿休息的宫女走了进来，靠近元惊鸿道：“您请吩咐。”

“方才本宫与三皇子起了些争执，你去一趟，就告知三皇子，本宫有要事相求，请他一定回来。”

“是。”

挥退了宫女，元惊鸿又跪坐在蒲团上，没一会儿，又有人推门进来了。

元惊鸿睁开眼，借着门外光线透进来，她看着笼罩在地的身影不像是个女子。

“阿叶？”

她认出了影子的身份。

元叶步伐急快，奔到元惊鸿身后，涩声道：“母妃要回南照？”

“你知道了？”元惊鸿挑眉，心道这个连明嘴上真是没个把门的。

“为什么！”

元叶似乎很生气，他从来没这般对元惊鸿大喊大叫过。

元惊鸿撑着地，慢慢的站起来，轻描淡写的答道：“我自然有我的原因，方才你尚父说要问问你的意思，怎么，你不想和我一起走？”

“若是和母妃一道，去哪都没关系，可为什么是南照！”

元叶双眼欲裂，声音高亢。

元惊鸿皱紧眉头，低声斥道：“灵前不许吼叫！”

可元叶却不管不顾这许多，他生生滚出几滴泪来，胸口也起伏的厉害，显然气的不轻，“尚父之前，那南照的王爷便说你要去南照，我还不信……可是为什么，母妃，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元惊鸿不答他。

少年人气急攻心，看着那巨大的棺椁在空荡荡的扶摇宫更是触景生情，往日与连冀的一幕一幕浮现在眼前，元叶厉声逼问道：“难道我父王刚死，尸骨未寒，母妃你便急着要回去寻你那老情人吗！”

被诘问的人的举动在元叶看来更像是谎言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

元惊鸿扬起手，一耳光落在了元叶脸上，巴掌着肉的声音回荡在屋内许久才散去。

元叶保持着被打偏的姿势，恶狠狠的盯着地砖看，却一副倔强。

“你简直放肆。”

元惊鸿抓紧袖口，声音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