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轲沉吟几秒说：“孩子是蓝铂的。√还记得撞倒你的那个女人吗？当初我把她扔给蓝铂，因为她的孩子还活着，我没打算做绝。后来，她跑来求我，快七个月的肚子，蓝铂硬逼着她拿掉。蓝铂是真狠，我没帮她的必要，可你不在，我惦记着孩子。我对她说，她害了我的孩子，我就要她的孩子，一命换一命，从此这孩子姓龙，跟他们没关系。但蓝家出尔反尔，这事办的不爽利！”

他说着说着，也起了脾气。

“那女人我打心眼里的不屑，居然一连折了我两次，真是丢人的要命！”龙轲难得抱怨。正如他所言，他自恃其高，最讨厌被动，他不怕事，却要面子怕丢人。

“当初领昭明回来，所有人都说我捡了个祸根。蓝家百年名门最重血脉，他家年轻一辈弟兄三个，尽祸豁子子小根，保不齐哪天没儿子打咱儿子的主意。就算不要回去，我龙家的财产，姜家的，你于家的，全都是他们蓝家的！关键是他亲妈又是那副样子，性格本质什么的难保没个遗传？都说我是替代别人作嫁衣，吃力不讨好……”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打算收养他？”

“你不知道？”龙轲反问，接着自嘲一笑，“我以为不管如何，至少你会明白。我认缘分，爷爷当初收养我也不过是对了他的眼缘。孩子我看中了，就有把他养成人物的自信，就算真是只白眼狼，我就不信我龙轲上上下下所有的身家都赔上还喂不熟！”

天意不知从哪看到一句话：若天赐我辉煌，我定比天猖狂！

他这人是真猖狂，骄傲到不是亲儿子都敢养，还敢贴上全部身家着养。这么干过的人，天意见过的也只有两个，一个是他爷爷，一个是他。

众人都怕养虎为患，他没那担忧，在他眼里就没有他制伏不了的虎，这世上的事也就只有他想干和不想干两种，没有干不成的例外。

“龙轲，你喝酒了？”天意说，不喝酒他话不会这么多。

“唔，就喝了一点点。有点想你，想咱儿子。”龙轲笑，“于天意你一定要坚信，时刻跟我站在一条战线之上，不能打退堂鼓，不能给我丢人，儿子是咱的，打官司有我伺候着，你不准再给我提离的事，再闹脾气，我可真不管了。”

“嗯。”

“呵呵，儿子姓了龙还能摘吗？姜鸿不也没摘成功？”

“你少喝点酒。”天意知道，龙轲不想当姜鸿的儿子。爷爷走了，他没哭，一滴眼泪都不流，心却是空的。以往二十几年，唯一的亲人。昭明的身世多少有点像他。

“你们都不在，少喝了能睡着觉吗？”

天意叹气躺在床上，给他讲昭明当了天才这事。

龙轲听了直笑：“过段时间给他找个老师，真要当个钢琴家也好，以后，他给咱俩弹小曲儿听。”

天意：“……”

天意忽然想起来，龙轲喜欢听肖邦。

清早，天意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这么迟了，还在睡！”龙轲穿着卡其色的风衣，深褐色的围巾，两手插兜，立在门口。

天意没想到他会过来，瞪大眼睛看着门外带着薄寒的男子，那一瞬她被叫做幸福的东西包裹，无暇他顾！

“孩子呢？”龙轲进门，抱起趴在沙发上欺负阿猪的孩子，“哎哟，儿子，想爸爸没有？”

昭明被惹得咯咯笑。

“你要过来怎么也不说？”天意关上门。

“昨晚电话里忘说了。”

得！

天意去准备早餐，十点半一家三口出了门。天意要去排练，龙轲非要跟着。

“走吧走吧，不说昭明有天赋？你带着他去也不方便，我抱着他省事，不会给你添乱。”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天意只好带着他一道过去。

一起练习的几个人对天意频频带人过来去有点意见。

“这人弹的不怎么好啊，嫌弃我听不懂？”龙轲低声说，台上的钢琴演奏者的确有敷衍。

“没有，他嫉妒你长得比他帅！”天意扯笑。

“真当我是下里巴人？”

“哪有哪有，你都能听出好赖来，是他低估你的实力了。”

“呵……”

一直到排练结束，大厅里就剩他们一家。龙轲起身走到钢琴前。

“你该不会是……”天意被他的动作惊到，抱着昭明，怔怔的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掀开键盘盖，优雅地落座，优雅地起手，优雅地……

“这玩意儿怎么弹，你会不会？”龙轲回头，空旷的大厅中他的声音袅袅。

天意一怔，随即捧腹大笑，真当他是深藏不露，那套动作也太正经了些。

龙轲不以为意，单手敲下一串音符，很简单的《生日歌》，干净利落，但不连贯。

天意笑着笑着，就哭了。

人之一生，总有那么一个人会是你的例外！

大厅之中忽然暗了灯，他站在钢琴前，一抹光晕显得极其淡泊而久远。划过长长久久的凡尘俗世，此生无二！

“生日快乐！”龙轲拉着天意坐到钢琴前。黑白键，两只紧紧相握的手，龙轲愣愣的看了许久。

“以后让昭明学钢琴吧。”他忽然冒出一句。

天意真是败给他了，她哭笑着与他接吻，昭明坐在中间，小手拍打着键盘，嘴里不断的咿咿呀呀……

白蝉站在门口，也是微微红了眼睛，她靠着梁晚成说：“像龙轲这样能为骄傲而死的人，这一辈子弹不出第二首，他不会低三下四的讨女人欢心，但他贵在真挚。”

没有蛋糕蜡烛，也没有香槟舞会，平常男人能想出来的伎俩，平常富家公子惯会的排场，他都不屑，就那么固执的以为，他的女人当该这样，当该懂得，当该喜欢。

天意是文艺的务实主义！

她决定跟他回家。

龙轲笑，带他去看烟花。

车子沿着曲曲绕绕的山路不断攀升，山影沉静，肃杀不荒凉！

“烟花摆在山麓，我带你去山上！”龙轲说，昭明被丢给白蝉夫妇。

风吹得树木噼里啪啦直响，天意缩在龙轲的怀里。

站在山顶，烟花隔的更远，如一朵打着旋儿的彩花，没有震天的响动，微微震动，微微迷离，安静的就像一场睡梦，人在外头听自己呓语。

“冷吗？”龙轲说话，呼出一团团雾气。一条围巾，裹着她，也裹着他。

天意摇摇头，她主动去吻龙轲。

围巾绕啊绕的，龙轲一把扔在地上，太过碍事。

箍着她的手越来越紧。“这天气，太他妈冻人！”龙轲咕哝一句，恨不得把人直接揉进身体里。

天意其实还有话要说，可她怕说完之后，就被冻死在这山上。怕啊，哪怕坚信到不能再坚信，她也害怕。

“龙轲？”

“嗯？”

“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嗯。”

“我……”天意深吸一口气，“在南非的时候，我被常岐给……我当时不知道，后来孩子没了，你出差，我找人去查，结果……你知道吗，我在那以前怀过一个孩子！我当时很慌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龙轲，我觉得自己再也配不上你，我害怕极了，那几天我天天做噩梦，听着你的声音，我觉得每一天都是地狱，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怕你嫌弃，怕你在意，怕你生气，我不想有一天等我人老珠黄，你抱着孩子和其他人在一起，我害怕有那么一天，我们会像其他夫妻一样频繁争吵，互相怨恨，我怕看到你厌烦不耐，决绝离开的背影……”

“嘘嘘……好了好了，我知道，我知道了……”龙轲把她重新抱进怀里，试图控制她近乎崩溃的情绪。

天意嚎啕大哭，这一刻整个人都是虚空的，埋了三年的心事终于被说出来，这令她浑身一松的同时又感到无力。

等待死亡的过程远比死亡来临的那一瞬痛苦。

龙轲抱着她一直在沉默，天意的心在一寸寸寒凉，很快就遍布全身，她逐渐冷静，想推开他的怀抱。

“天意。”龙轲在这个时候开口，他只是在等，等她冷静的同时理清她所说的话，“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些的？”

“没关系，从哪里知道不重要，关键是我知道，现在你也知道了。”天意懒得去擦眼泪。

龙轲要替她抹去，她躲了一下，“所以你就信了？”龙轲说，不可思议里带着难以置信，难以置信里是无奈和怒其不争。

“没什么信不信的，反正这就是事实！”天意心里一团团的有东西堵着难受，为他这不敢相信的语气，长时间的沉默，一开口就是犹豫，纵使想过千万种比这还惨的后果，这一刻的委屈和失望，还是滔天的。

天意转身欲走。

“于天意你怎么回事？脑子都长哪儿去了！”龙轲拉住她，无奈叹笑，“我记得你以前可不会轻信他人，听风就是雨。”

于天意简直要疯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没错！我就是没长脑子，正因为我没长脑子才会轻信你，像个傻子一样的爱你爱到作践自己，毫无条件的相信信任你！你在我的世界里随意的来来去去，说走就走，说消失就消失，而我还像个白痴一样的等你。你在风月场上游走自如，如鱼得水，然后你无比骄傲的说，你是个男人，你逢场作戏的多成功，片叶不沾身，然后，我他妈的居然也觉得骄傲！”

“于天意！”

“你操控着一切，你要主动权，你说爱就爱，你说跟你回去我就回去。那我呢？我难道就想被动，就喜欢无助吗？我就活该听你的话，听你的安排，就像个木偶一样的任你摆布？”

“你……简直就是胡搅蛮缠……”

“是，胡搅蛮缠！现在才发现我的本质了，厌恶了是不是，觉得还是小萝乖，秦时诺懂事了是不是？”天意哭着想要甩开他。

很少这么声嘶力竭的吵过，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自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那根脆弱的，绷了三年的神经猛然一松居然会幻化成凶猛的野兽，只想发泄自己的情绪，也不管伤不伤人。

龙轲也不知道自己一句玩笑话怎么就激出她这么多委屈，印象里，她理智的时候偏多，往日的小拌嘴也只不过是撒撒娇的玩闹，他不知道这女人心里藏意见藏炸了。

龙轲不撒手，天意挣不脱，她就睁着水蒙蒙的双眼抬头看他。

“别哭了……”龙轲把她揽进怀里，“这回你是真傻。”

天意犹在挣扎。

“那孩子都三个月了，你怎么还能想歪？”龙轲不用费什么大力，就能把她困在怀里。

天意一愣：“什么？”

“孩子是我们的！”

“你没听错，那孩子是我们的！”龙轲又重复了一遍，“我也是之后才知道，不知道你受了多少罪，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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