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出这句话无疑是伤人的。

只这一句话，足可见廖振波此时的怒气有多盛了。

就算他知道卓然这个名字是杨茜先提起来的，可他就是见不到傅小倩在听到他的名字后还能笑得如此开怀。

说他小心眼吗有点吧

可谁又敢说自己在昔日情敌面前还能做到淡然处之呢廖振波也只是凡人一枚，他做不到如此大度。

他有多在乎傅小倩，此时的情绪就有多坏。傅小倩只一个动作，便足以逼出他所有的坏情绪。

用他的爱来蒙蔽他的双眼

他突然的一句话，杀得她有些措手不及。

这句话像是一道魔咒，反复萦绕在傅小倩的脑海内，混沌了她的思想，她似乎有些无法理解这句话具体的意思了，就这么呆怔地愣在原地，傻傻呆呆地看着廖振波越发漠然，沉冷的表情。

她张了张嘴，觉得此时应该要说些什么话，来安抚眼前男人莫名的情绪，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蛋糕。”她突然间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本应该是疑问句的，却被她说成了肯定句。

因为此时，傅小倩从廖振波的双眸里寻觅到了一丝他情绪来源的踪迹。她释然地笑了笑，这个男人太孩子气了，也有些幼稚了。

可同样的这两个字，就像是把尖锐的锥子，狠狠扎在心头，痛楚蔓延全身，激起了他潜藏已久的愤怒，他感觉自己的情绪已经到达疯狂的边缘了，再与她这样面对面的对峙下去，他真怕自己会错手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来。

大拳在身侧紧攥，周身渗出骇人的冷漠，漠然转身，朝卧室门口走去。

这一转身，彻底逼出了傅小倩心底的怕，她忙冲上前去，从身后将廖振波抱了个满怀，将脸紧紧地贴在廖振波宽挺的后背上，鼻端萦绕着淡淡的柠檬香，这香气让她感觉心安。

傅小倩轻轻地开口了，呼出的热气灼烫着廖振波的后背，“你知道，我做这款蛋糕的时候，脑海里出现的人是谁吗”

本是声音清淡，娓娓道来，却因为怀中的某人，再度挣扎想要离开，于是她的语气也变得焦急了起来，就那么脱口而出，“是你。”

这两个字像是安抚婴儿的奶嘴，廖振波所有的动作都顿在了空中，像是被原本被僵冻的肢体瞬间被软化了下来，他侧转身，双手钳着她的肩膀，那双浅淡无波的双眸里，竟掀起了一股浪潮，紧凝着她，“真的”他想控制情绪，却发现在她面前完全被瓦解殆尽了。

“嗯。”傅小倩也回望着廖振波，两股视线像是被人从空中打了个结，胶着着无法移开半分，就这样其实也挺好，两个相爱的人，在对方的心里搭个小房子，房子不需要多么华丽，只要坚固便好。

对，两个相守一生的人，何曾不都是从轰轰烈烈里一路走来，到最后这段激情便会慢慢退却，坚持信念的人，会将这段平淡慢慢地融入到骨血里，最后转化成为一段令人无法割舍的亲情。

但也有不甘寂寞者，他们会将这段恋情开始淡忘，开始遗忘他们在一起的初衷，那双可窥探到人心灵的双眼，变得不安分了起来，开始窥探起外面的花花世界。或许能够再度找到一个让他燃起激情的人，那么便会抛却这段曾经怀揣着同样激情的关系，投入到另外一个人的怀抱。

傅小倩不喜后者如此动荡的生活，她是个坚持信念的人，一旦选择便不会再想更改。

一度，她以为自己自己最终的归宿是卓然，却在再次闻到这深埋在记忆深处的淡淡柠檬香的时候，她那颗被她执念蒙蔽的心，便开始如雨后的春笋，在春雨的浇灌下，有了破土而出的趋势，并且长势喜人。

“那晚我曾经跟你说过柠檬香，还记得吗”

在傅小倩的轻声柔语中，廖振波轻轻地点了点头，但也只是颠了点头，那双逐渐变得清澈的眸里，开始充溢着疑惑。他有些不明白做蛋糕跟柠檬香到底有何联系。

他并不急着问出口，似乎已经在刚才傅小倩的安抚中，已经找回了冷静与一直自以为傲的自持。只是这样看着她，表现出了难得的耐心，告诉她，他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缄默，有时候比甜言蜜语更让人心思恍惚。

傅小倩就在廖振波的缄默中，红了脸，靠紧了他的怀抱，如一只讨爱的，家养宠猫，在他的怀中来回的蹭着；也像是为了能够更近地闻一闻他身上的那股淡淡柠檬香，“我没想到这柠檬香对我会如此重要。当我刚着手去做那款蛋糕的时候，用了很多种的材料配比，发现都不是我想要的感觉。然后，我就一个人关在那间面包房里，将自己完全放空。”

说到这里，靠在廖振波怀里的人儿，轻扬了头。他的下颌曲线可真完美啊，找不到一丝的赘肉，每一条轮廓线条都像是做了最紧密的测量和计算，才被大师一刀一斧凿刻出来的。因为离得近了，傅小倩还能看到那些被廖振波仔细打理过的地方，开始有青色的胡渣开始冒出，傅小倩笑了，笑得得意，笑得餍足。他不肯轻易示人的一面，总能轻而易举地卸下防备，然后把最真实的一面呈现在她的面前。

爱情本就是这样，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坦诚相待，平淡如水，简单自然，却显得弥足珍贵。

“一个人放空了，摒除了所有杂念，心灵便开始归真了。似乎一切问题都能在此时找到答案，那天，我就找到了自己一直想要的答案。因为第一个跳出我脑海的人就是你，从你身上我开始想到了柠檬香味儿。就是这一瞬间的灵感迸发，竟就成就了今天杨茜大卖的蛋糕。所以那款蛋糕我不是为别人而做，我是为你而做。”

欲再说下去的时候，那个原本轻搂着她的人，摸着她的后脑勺，更用力地按进胸膛，然后将下颌抵在她的头顶，下颌移动间，傅小倩能感觉到他正努力地将脸扬起，似乎正在阻拦那些会暴露他心情秘密的因子倾泻而出。

傅小倩没有去探寻的，而是把脸更紧地靠近他胸膛，“还有那戒指，在做蛋糕的时候，怕弄脏，所以便先找了个地方把它安放起来了，谁知道我在做蛋糕的时候，杨茜开门进来的时候，一不小心绊了一跤，把我所有的材料都弄得一塌糊涂。也感谢那天有些材料用完了，所以没办法之下，只能将就着用那些材料焙制了一个蛋糕。在一切打理完后，回头想找戒指的时候，才发现戒指不见了。我们找了所有的角落，都没有找到，却没算到那个戒指竟被埋在了那个蛋糕里面。可又为了赶回来见你，所以”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廖振波说话从来都是言简意赅，从来不做重复。却在听到傅小倩的这段话时，他不断地重复着这四个字。他的声音颤涩，带着丝黯哑，似乎喉咙被什么塞住了，因为是从幽远的心底发出的，距离太过遥远，被用力挤出来的时候，便开始带着阵阵回声了。

廖振波在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可以从他的声音里，傅小倩可以听出，那是带着极度的悔意，还有无尽的自责的。

是啊，他能没有悔意，能没有自责吗

他更痛恨自己的自以为是，他太过自负了，在这段感情里也太过自卑了，才会一直先入为主的以为，她的全身全心都写满了两个字，叫做卓然。

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才是感情里的孤独者，当他正在为这份孤独悼念的时候。却完全不知道原来那个跟他相识在五年前的女孩子，正在通过一种味道，默默地寻找着他。

他痛恨自己该死的大度，他痛恨自己该死的自以为是，原来在感情的世界里，没有谁能为谁做得了住，只有一种叫做缘分的东西，在无形中牵系着今生注定的两个人。

“对不起。”廖振波将脸埋进了傅小倩白皙的脖颈里，有一股凉意从她的颈部传来，“请允许我用余下的生命，救赎我曾经犯下的错误。”

“不，你没有犯错。没有在一起，那只能说明我们的缘分还没有到。”这是傅小倩第一次捧起廖振波的脸，“现在缘分到了，就让我们一起用余下的一辈子，一起细心守卫呵护。”

然后，她送上了自己的唇，这个吻有些不同于以往，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被积压，在此刻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一起倾囊而出。那个味道尝起来咸咸的，带着些苦涩。他们像两只不知餍足的兽，同时都在汲取着对方身体里的美好，时间长了，开始有了窒息的感觉，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彼此。

灯光下，她的唇上有银丝正泛着诱人的光，廖振波素手轻抬，为她轻轻地抹去。那张原本就红艳的唇，此刻有些肿了起来，更显丰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