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他是无意间听到了你和妈的对话，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所以去问左伯母，那天，我就在旁边，大哥的情绪有点激动，后来左伯母确认了他的猜想，他好像情绪有点不对，左伯母担心他，过去安慰他，他一直往后退，然后就摔了下去，这件事情左伯母的确有责任，她自责自己把事实告诉他，可追根究底，还是因为他知道了这件事情……”

陆衍西说完，默默的抽着烟，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这些个日子，他总被噩梦缠身，陆衍北摔下去的那一幕，还有他满脸血迹的样子，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陆震庭皱紧眉头，也抽搐一根烟来，默不作声的抽了一会儿，“小森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这事告诉温雅，她明明知道她会受不了。”

“这事能怪左伯母吗？妈一直恨她，恨她这么久，她说出当时的真相，肯定没有要刺激妈的意思，只是妈知道原来这件事情跟自己脱不了干系，所以才会受到刺激，不过我觉得这并非不是一件好事，与其让她心里永远装着恨，一辈子不痛快的活着，还不如让她知道事实的真相，如果她能接受得了，那说不定会好起来，如果接受不了……也不可能更糟了。”

陆衍西虽然这样说着，可终究还是不忍心，万一呢，万一撑不过去，会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糟？

陆震庭虽然心疼温雅，但觉得他的话也不无道理。

这件事情就看看接下来的发展吧，他攸的想起什么，问陆衍西：“你妈让你和焦焦结婚的事情，你怎么想的？”

陆衍西一顿，许久，说：“妈这样决定，我还能说什么。”

语气有些落寞，与无所谓。

陆震庭微微叹息，“你也别怪你妈，就像你说的，她心里一直有疙瘩，所以在你的事情上，自私了点，特别是这一次，焦焦差点死一次，她肯定是想到了当初的自己，让你娶她，也只是一时糊涂。”

陆衍西心里有数，他想了想，对陆震庭说：“爸，如果我有想娶的女人，你会不会站在我这边。”

“你是说年年？”陆震庭说到这个，心里更加难受，“一直以来，我都没照顾好她，让她受了不少罪，只是，我好像听说，她现在和叶慕沉的感情很好，你……”

“叶慕沉出事了，成了植物人。”陆衍西低声说。

陆震庭很惊讶，这件事情他没听说，怎么会这样？

“那你和年年？”他理所当然的想到那里去了。

陆衍西正欲说话，门外咚的一声，他转眸看过去，“谁？”

起身去开门，门外没人，不远处，陆烟烟迷迷糊糊的刚洗完澡，看见他叫了一声“哥”，陆衍西眯了眯眼，又关上门。

坐回去，他接着刚才的说：“我跟年年不可能了，她爱叶慕沉爱到了骨子里，我呢，现在好像也没了那种心思，其实现在想想，这么多年，喜欢是喜欢她，可更多的是一种亲人一样的感觉，觉得她好像就是自己生命里必然存在的东西，像血液一样，根本没有办法舍弃掉，就这样占有占有着，到了一种偏激的地步，受不了她心里突然有了别人，现在想想，其实只要她好，她开心，跟不跟我在一起，也没什么要紧。”

“你放下了？”陆震庭问。

他点头，真的放下了，看她那样子，能不放下么。

他微微的低笑，陆震庭总算放了心，又问他：“那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想娶的女人？”

“嗯。”陆衍西点头，“好像除了年年之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有了兴趣，而且想跟她结婚。”

陆震庭狐疑的看着他，“你确定不是受了刺激，所以想随便娶一个？”

“要是这样的话，我完全可以娶言焦焦，可我现在只想娶她。”陆衍西无比肯定的说。

陆震庭从他眼中看到了认真，“什么样的女人，让你这么快就叛变了？”

想到天空，陆衍西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容，“一个很有趣的女人。”

陆震庭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点点头，“好，你妈这边我来说服，你有时间也安排安排，把那女孩带回来看看，你妈要是喜欢了，我这边就更有说服力一些。”

陆衍西扬唇，点头说好。

就这样，几天过去了，这几天，左年月没有回家，就一直在医院陪着，趴在床边睡一会儿就醒，醒一会儿又睡，天空每天都来，买了饭上来给她，又买了许多水果，每次她都只吃一点，根本没什么胃口。

这天，天空照样买了饭上来，左年月盯着饭盒里的宫保鸡丁看了片刻，扔下筷子就朝洗手间跑去，天空吓坏了，急忙跟上去，左年月趴在马桶上不停的呕吐。

“你没事吧？”天空替她拍着后背，担心的说，“你看，让你不好好休息，再这样下去，你身体抵抗力越来越差，我看你离厌食症也差不了多远了。”

年月吐了半天，爬起来，洗手的时候看了看镜子，自己这张脸的确憔悴极了，蜡黄的没有一点血色。

“我说你啊，要是再这样胡闹，到时候自己倒下了可怎么办？”天空在旁边看着她说道。

她洗了洗脸，“我不想回去。”

“怎么了？”

“我跟我妈置气呢，不想看见她。”

天空说：“跟你妈置气什么？不是听说你一直希望你妈回来吗？怎么现在回来了，你反倒跟她生气？”

年月原本不想跟别人说，可她如今跟天空熟了，觉得她是个知心的人，正好自己心里也藏了些委屈，于是说道：“她让我离开叶慕沉。”

天空不吱声了，其实可以理解吧。

左年月接着说：“你们让我离开，我能理解，你们毕竟是慕沉这边的亲人，出了这种事，让我离开，是为了着想，我很感动，虽然感觉说这话比较见外，可毕竟说明你们是为我好，可她不一样……”

她说着，顿了顿，眼眶湿润润的，“她也是为我好，可那是自私的，我不想变成跟她一样自私的人。”

天空握了握她的肩膀，“既然你知道她是为你好，你就别跟她生气了，她自私，还不是为你自私吗？”

她的眼眸轻轻敛了一下，她知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倔强的认为，她无法接受这样的好。

“所以你就为了这事，不见她了？准备一直这样下去？”天空很实际的说着。

她想了想，抿唇，“等中午再说吧。”

两个人回去病房，走到病房门口，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定睛一看，是言焦焦。

“你来干什么！”天空一声冷喝，吓得言焦焦一跳，立马回头看过来。

言焦焦到底是有点害怕天空的，她那暴力值，光是想着就很惊人，她避开天空的视线，冷哼着看左年月，“我是来找你的！”

左年月冷冷的撇了她一眼，掠过她，“我没空，你可以滚了。”

言焦焦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回头看着她：“我有话要跟你说，你不听一定会后悔的！”

“你他妈耳朵聋了是不是？”天空最烦这种女人，上前就扭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外送。

言焦焦一边哀嚎，一边对着左年月喊：“关于你妈妈的，我不相信你没兴趣！”

左年月一愣，回身，“你想说什么？”

天空看她的表情，当下把言焦焦扔出去，言焦焦一屁股坐在地上，天空指着她：“你给我滚远点，再让我看见你，我保证你少条胳膊！”

言焦焦爬起来就扒门，“左年月，你不敢听吗？你妈跟你一样，都是贱人！”

她的话刚说完，门被拉开，天空都有点不稳的退了两步，左年月冷冷的站在门前，扬手，一巴掌狠狠的扇在言焦焦脸上！

言焦焦被打懵了，站在那儿呆滞了很久，最后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被打了！

“你！”言焦焦抬手，左年月截住，将她甩出好几步。

言焦焦站稳后看过来，满眼红血丝，恨得要把人吃了似的，左年月走出来，天空拉住她：“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我现在就把她扔出去！”

左年月制止她，说：“我听听她说什么，你帮我看着叶慕沉，他要是醒了，记得叫我。”

天空没辙，只好随她去。

左年月站在寒冷北风中，裹着外套还是觉得很冷，她的鼻尖冻得通红，原本气色就不好，这会儿好像要倒了似的。

言焦焦站在几步远，脸上的巴掌印也是红的，她揉了揉脸，满脸的愤怒，昨晚听到陆衍西和陆震庭的对话，那意思是，陆衍西还没死心，还想娶这个贱女人？

不过幸好，她现在有筹码。

她阴阴的冷笑，“左年月，你知道你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左年月撇眉看向她，眼神阴冷，“有什么话你就说，别拐弯抹角。”

“好！”言焦焦朝前走过来，“你妈妈抢了温雅的男人，她跟你一样，都喜欢抢别人的男人！”

言焦焦说完，幸灾乐祸的扬着笑，等着看左年月出丑，谁知左年月凉凉的看了她一眼，说：“你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言焦焦的脸一僵，片刻讥笑起来，“你看你，就是一个贱人，这种事情，如果是别人，早就觉得丢人了。”

“我早就知道了，不需要你来告诉我。”左年月面朝着她，视线变得很冷，“还有，以后别让我从你嘴里听到贱人两个字，否则我听到一次打一次，你可以试试。”

“你！你神气什么！”言焦焦怒指着她，“你以为我怕你！”

左年月懒得跟她多说，抬步要走，又转了回来，“还有，有件事情我今天要你清楚，我跟陆衍西之间，如果非说要找个第三者的话，那个人是你，不是我。”

“你！”言焦焦气得发抖，看着她离开，她哈哈大笑起来，“左年月，你神气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妈她是杀人凶手！”

脚步骤然停住，左年月蹙眉，缓缓转身看着言焦焦，有点不信，又有点质疑。

她为什么这么说？

言焦焦看见她的表情，得意的走过来，“看来这件事情你不知道啊？”

“有话就说！”左年月不想听她叽叽歪歪。

言焦焦挑眉，“我告诉你，你妈她是个杀人凶手，陆衍北根本不是陆衍西杀死的，他是你妈害死的！”

她把自己听到的，随便一转换，就变成了这样一个事实。

左年月的手变得更凉了，指关节都好像冻得僵硬了，她瑟瑟的站着，听见言焦焦说：“我之前就听到伯父他们的对话，可我一直都没放在心上，也没理出个头绪来，可是昨晚，我可是亲耳听到衍西跟伯父说了这件事情，他明明确确的说，陆衍北是你妈害死的，所以，你妈就是个杀人凶手！你就是杀人凶手的女儿！”

言焦焦嚣张的指着她，看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左年月的脑海里顿时混乱了，所以，陆衍北的死是母亲一手造成的？

难怪，难怪陆衍西被无罪释放，难怪母亲在陆衍北死后会离开这里，原来她是杀人凶手！

呵，妈妈，你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见她彻底怔住，言焦焦继续添油，“你不是没有爸爸吗，可能你爸爸就是那个被她抢走的男人吧？你还真是可怜，你的出生怎么这么不光彩啊？”

“你闭嘴！”左年月忍无可忍，出声喝止。

言焦焦达到了目的，满脸得意，“还不让我说了？你也觉得很丢人对不对？”

左年月不想再听她废话，转身就走，言焦焦在身后说什么，她根本已经听不到了，她本来想上楼的，可是脚步顿了顿，走出了医院。

到家的时候，门没锁，她进去，左森正在沙发上坐着，捧了一本书，看得很认真，见她进来，悄无声息的合了书，“回来了？”

左年月关上门，一步一步走过去，她那样子很吓人，好像刚死过一回似的，左森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站起来。

“我有话问你。”左年月目光呆滞。

左森上前摸了摸她的手，“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站着，听着母亲的关心，觉得那么不真实，这一幕她等了多少年，如今终于等到了，她却好像不稀罕了。

她的唇瓣动了动，“陆衍北真的是你杀死的？”

闻言，左森一怔，显然没想到她会说这个，她顿了片刻，问：“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跟我说的，你就告诉我，是还是不是。”她很强硬。

左森低眸，有些逃避她的眼神，说道：“他的确因我而死，但不是我害死的，他的死只是个意外。”

“真的吗？”她虽然问着，可显然已经不相信这个母亲了，她已经不知道她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左森点头，心寒，却想让她相信。

左年月凉凉的动了动唇，“那我呢？我到底是谁的孩子？我的爸爸到底是谁！”

她有些失控，想到自己不堪的身世，想到自己可能是母亲抛弃的那个男人的女儿，她突然觉得自己很龌蹉，自己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年年，你听妈说……”

“你告诉我，我是不是那个男人的女儿？那个男人真的也是因为你死的吗？你为什么要抛弃他？为什么又要生下我！”她快要无法呼吸了，好多好多的问号，好多好多想知道的。

想知道她是怎么来的，她到底是什么人，她的父亲到底什么样子？知道自己的存在吗？有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他被葬在什么地方。

好多想知道的，她曾经那么敬重的母亲，突然之间变得那么不堪，让她难以接受。

她曾经以为，母亲那么忧郁的神情，是因为她曾经定然有过一份无比美好的感情，却原来不是，她活该变成今天这样，活该没有快乐！

“年年……”左森拉住她，眸心伤痕累累，“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要恨妈妈，妈妈爱你。”

“爱我？”她禁不住想笑，“从小到大，有哪件事能证明你爱我？是我被欺负了你无动于衷，还是我围在你身边希望能得到些母爱的时候，你只是淡淡的看我一眼，你的爱是偶尔给我的那一点不算笑容的笑容吗？”

她的眼泪不听话的往下掉，她坚持了这么多年的自欺欺人，此刻都变得不堪一击。

左森心里何尝不难受，看她这么痛苦，她却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解脱，她抓住左年月的手被甩开，她只好无助的将双手握在一起，以此来取得些温暖。

“年年，有些事情，我原本是希望你永远都不要知道，可是既然事情已经到这一步，我就讲给你听，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告诉你，可你有可能会后悔的，如果是这样，你还想知道吗？”

左森很认真的问她，她有些心慌，什么叫会后悔？为什么心里隐隐觉得有些恐慌？

左森没有等她回答，她转身走向阳台，任由冷风吹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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