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梓妆用所剩无几的力道不断的挣扎，间或声嘶力竭的哭喊，间或绝望喃喃的求饶。

那又累又无措的样子，凌烨君无法不动容。

将她放到车内，凌烨君轻轻叹一声，“你需要休息，调整一下心态。”

朱梓妆坐在后座，眼睛红肿，她的手狠狠的抓着小腹，又哭又笑，那样子仿佛已经崩溃，“我不能要这个孩子，这是恶魔的孩子，我不能要……”

“小妆。”凌烨君伸手拉起她的手，阻止她自残，“师哥在这里，有什么事情都跟师哥说，你不是最信任师哥了？”

朱梓妆听到这话，才终于渐渐的冷静下来，转头看他，泪痕交错的脸上，眸光有点涣散。

“师哥？”

“是我，我在。”凌烨君松口气，她能安静下来就是好事。

朱梓妆却就又开始默默掉眼泪，轻轻的抽噎耸动肩膀。

凌烨君想了想，也坐进后座，善意的拍拍她肩，“没事，都过去了，师哥在这里。”

“他们……他们压着我……”朱梓妆大大的抽噎，委屈的不行，脑袋埋进他肩头。

凌烨君发现她几乎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一手抓着他的衣襟，用力到他能察觉到她在竭力遏制，却还是不断传来的恐惧感。

可无论怎样，他只能问出一个字，“谁？”

话出口，才发现里面汹涌翻滚的怒意！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一场噩梦，我跟经理去喝酒，回来天色已经很晚了。但住得近……”朱梓妆的咬字有些含糊不清，但凌烨君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没有叫他们送，我一个人回来的，我不会喝酒，我以为……”

随着她的话说到最后，凌烨君只觉自己脑中一根弦突然断了。

因为朱梓妆说，她以为……是他。

所以没有抗拒，所以顺从了，可是人却不知那么一个，多出来的手压制她的时候，她终于有些就醒，可是无论她再怎样挣扎都没有用了。

她绝望的想死，但却连自己都不敢置信的承受过来了。

“没事的，没事的……”朱梓妆说完，还怔怔的开口。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在跟凌烨君说。她的眼睛里全都是泪水，一眨眼就能掉下一串，她却浑然不觉，不断喃喃自语。

“也不是没有被这么对待，国外那些人，那些人都这么糟践我的……”朱梓妆怔怔失笑，脸上的表情却凄苦得凌烨君不忍看。

“小妆……”他将她稍微揽得紧了一些，却发觉这个身躯过分单薄。

凌烨君有些恍惚，是了，他一直抱着苏清浅，那软软的香香的身子。又怎么会是这，这遭受了他无意间造成的无数苦难，瘦骨嶙峋的人。

“师哥，我不会死的。”

朱梓妆的眼泪渗进衣料，像是能灼伤他。

凌烨君发现自己有点悠游寡断，自从涉猎商业，不再去部队，他发现自己的心肠渐渐的，不再那么冷硬了。这或许，更多是苏清浅的原因，她总是那么单纯又大大咧咧，让他完全绷不住严肃。

可现在，他原本只属于苏清浅的温柔，却用在了其他女人身上……

哪怕，是朱梓妆，他都觉得是一种背叛。

心里自我厌弃这样的背叛，他想要抵制想要抗拒，但是他却无法推开这个单薄的身子。

他听到朱梓妆故作坚强的笑，说道……

“我在国外，都没有死成。那我，肯定不会死在，有师哥在的城市的。活着多好，师哥笑的很好看，哪怕不是对我笑，我也很开心啊。”

“我哪里能死呢……但这个孩子……我不想要。”

“我不想要，我不能要……我不要……师哥，我不要，我不要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我不要，一个人抚养强奸犯的孩子。”

“我不能看见它，它让我觉得，我是那么不堪。明知道师哥已经有了清浅，我却还鬼迷心窍……是我，自作自受，可是我真的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

朱梓妆的泪水像是永远都不会枯竭，跟随她的一字一句，一点一滴的落到凌烨君心上。

像是，世间最凌厉、最苛刻也最尖锐的指责，像是要将他千刀万剐，把他扔到油锅里煎炸才作数！

“小妆，孩子不能打。”他终于还是开口，只是声音有点沙哑，“医生说了，你的体质不能打胎，打了你以后很难会再有孩子。甚至、情况更糟。”

朱梓妆却茫然看他，“师哥不爱我，我为什么还会再要孩子？”

“小妆，别这样。”

“质本洁来还洁去……”朱梓妆笑一声，自嘲着眼泪蓄满眼眶，“如果，打掉孩子，会让我丧命。那也是，上天注定。”

“我多脏啊……”朱梓妆忽然松口气，主动推开他一些，露出一个满是泪痕的笑容，“没了那个种，真死了，也算是最后的干净。”

“不要胡说，孩子生下来……”凌烨君看着她，捏着拳头，“我和清浅，都是他父母。”

“不。”他这么艰难做的决定，朱梓妆却轻易摇头，她看向窗外，苦笑着，又带着大彻大悟般的通透，“师哥，你就当做今天没有接到我的电话。”

“小妆！”

“是我没有考虑清楚。”朱梓妆转头看他，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可她脸上却依旧是满面泪痕的狼狈，“我不会故意打掉他，但也不会刻意小心对待他，能不能活下来，都靠他自己，也靠上天，你说，好不好，师哥？”

她单纯的望着他，眸中是水洗一样的澄清，清亮的眼里，猩红的血丝却没有散尽。

那些血丝告诉凌烨君，朱梓妆身上的那些歇斯底里，那绝望的语气，都不是他幻想，而是真真切切的发生过。

凌烨君从来没有站在这样的立场，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进退维艰。

明明什么都和他无关，却又已经罪孽深重。

“保持这样的心态，我先送你回去。”凌烨君略觉疲倦，下了车去驾驶座开车。

朱梓妆的家不如之前那么整洁，反倒出人意料的乱七八糟，桌上还有一些没有清理的果壳，沙发面前的矮几上放着冷掉的咖啡和药片，水果盘上的水果刀怎么看都泛着寒光，让人不舒服。

可见，房子的主人最近的脾气，是真的不太好。

“我给你倒热水，你要多喝热水。”

这样才能保持神智清明，免得被过多的咖啡因，或者果汁的味道所迷惑所掌握。

可厨房没有热水，水池里有一些没有洗的碗，垃圾桶里是还带汤的泡面盒。

凌烨君没有下手帮忙收拾，但也不可能当做视而不见，在厨房烧了水，一直都待在厨房，像在躲避什么一样不愿出去面对那张脸。

他欠了她吗？

凌烨君无数次问自己，可他自觉问心无愧。

半个月前，苏清浅也曾经问他，为什么还能对朱梓妆这么好。他的回答是什么？朱梓妆在陇城无依无靠，就算是普通的兄弟来投靠，他都不能不管，何况是曾经师傅的女儿。

她问他对朱梓妆是不是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感情，她还故作潇洒的说，肯定不会吃醋。

他怎么说来的？

他说，没有。

他满心满眼只有苏清浅一个，觉得她一颦一笑，哪怕是撒娇耍赖，都让人心动的很。可现在，当初那个信誓旦旦的他，却无法置朱梓妆不顾。

他觉得自己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凌烨君那面无表情的脸上英眉蹙起，他厌恶这样的自己，无比厌恶。

干脆冷漠到不管不顾，朱梓妆死活，关他什么事？

她出轨，他念着最后一点情分救了她，出国后都是她自己的命，为什么要他来自责？

她要回陇城长住，他全额付清给她置办房子，她自己下班迟，喝了酒，认错人，怀了孩子，又为什么要他来内疚？

每个人心里都有恶魔，壶里的开水还渐渐沸腾，凌烨君的这些邪恶如恶魔的念头在心里翻滚。

水开了的哨声响起，他抬手关了。

凤眸掀合，眸中阴冷已经如数褪去，又换上了些许挣扎。

不知道的时候，大可以不管不顾。可真的知道了，他真的能骗自己，这人过的好好的，嫁了人，相夫教子，然后他心安理得的和他的清浅幸福的过一辈子？

手机震动响起，凌烨君将手中水壶放下，看到来电显示是那张灿烂得过分的脸蛋，他心里第一次产生想要逃避的心虚心情。

铃声重复第二遍，凌烨君终于还是接起。

“喂？”

“老公老公，我跟你说，今天我学了糖醋鱼！我的天呀只能保佑你会吃酸了，因为我手一抖，放了好多醋啊！我记得你不喜欢吃甜，但酸应该没问题吧？嗯？是不是？”

苏清浅望着面前色香味……额，卖相勉强俱全的菜肴，心里有点窃喜又紧张，听那边没声音，又补充了句，“这道菜可不简单呢，我做焦了好多条，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又得重做了……”

她嘟着嘴，多少有点委屈，但显然更多的还是忐忑。

“你做的都喜欢。”凌烨君终于接话。

才皱着鼻子的苏清浅，闻言立刻喜笑颜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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