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发现的吧？毕竟她是那样的敏感，她会怎样呢？是惊讶，嘲笑，蔑视，还是厌恶？季子琛不敢去想，却仍旧忍不住，那手心中紧紧握着的，心底最深处潜藏着深埋着的，最后一丝期待。

只是在看到江南在他收敛好情绪的几秒之后，就写了满脸的“就知道是错觉”的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季子琛的眼底，终究是不免浮上了些许，自嘲般的苦笑。

是啊，他想过那么多种可能的反应，虽然没有奢望她会有一丝丝的欣喜，却也不曾料到，她根本连相信也不屑。

是啊，自己有什么权利这样要求呢？自己对她来说，不亚于一个刽子手，让她相信自己会爱她吗？还真是，太美好太不切实际的一个梦了啊。

季子琛的心底忽然尖锐的痛了起来，他情知自己的一切想象和期待都会变成奢求，就像海中的泡沫一样，本来就是要破灭的。但却还是被现实这样残忍，连一丝短暂的喘息和做梦的时间都不愿给他的事实，狠狠的击中了。

屋子里的气氛陷入了沉寂，但是季子琛知道，这样对江南而言是对峙，对自己而言却是煎熬的沉默，终究需要自己来打破，否则江南要是先开了口，可能会比任何别的打击都来的更痛。

毕竟江南对于刺伤他，惹怒他这件事情，从来都是乐此不疲的。

季子琛甚至时常在想，若是有朝一日江南知道了他的爱，会不会立刻就会用这份爱当成对于他最有效的武器，直接刺进他的胸口，或者干脆逼着他自杀？

答案多半不会是季子琛想要看到的，只是他不敢赌，是真的不敢。

季子琛不动声色的缓慢又深沉的吸了一口气，感觉到胸腔里那种极深的痛楚暂时被带着江南气息的空气安抚了下去，这才对江南点了点头，尽量使自己笑得自然了一些，极力平静的开口：“在这里站着，是在等我吧？不想跟我说点什么吗，或者，想问我些什么？”

江南脸色一阵发白，这男人！他明知道自己为了什么事情才等了他这么久，他不仅故意拖了这么长时间不回来，还这样明知故问！

江南的心里几乎全是负面情绪，说话的语气也渐渐不受控制起来，看着季子琛，视线冰冷锐利的几乎要在他身上结一层冰再穿几个窟窿，语气甚至有些恶狠狠地道：“装腔作势有什么意思？你难道不知道我要说什么？”

“今天的事，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交代？”江南看着季子琛，忽然冷笑了出来，问道。

“季大总裁，难不成你在商场里演惯了戏，这装腔作势弄虚作假的习惯到哪里都改不了了？”江南甚至不给季子琛回话的机会，连珠炮一样把自己的不满尽数发射了出去，似乎不在季子琛的身上心里留下几个弹孔，她就怎样也不甘心似的。

“您季子琛季大总裁是什么身份，我一介草民哪里高攀的起？你偏要这样苦苦纠缠，难道是有受虐癖不成？还是说，您觉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要是这世上有哪个人敢不听您的号令，敢反抗您的威严，您就非得除之后快，不然就如坐针毡，坐立难安？”江南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季子琛就是个混蛋！他把她这么多年唯一得到自由的机会，在她眼前亲手摧毁了！

“我告诉你季子琛，我江南不是你那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从属附庸！就算我只是颗沙子，你一天不放我离开，我也要硌的你眼睛疼一天。”江南感觉到自己的情绪要失控了，但是她的怒火越来越盛，简直就想在这里把整个季家都吵来，最好全天下都下不来台，“我倒要看看，我拼着个鱼死网破，到底是我江南的命珍贵，还是你季家少爷的命值钱！”

季子琛的心里忽然腾起一阵怒火，她就这么不想呆在自己身边？哪怕自己冒着整个季家的压力，承认了她的地位，给了她名分，她也一定要这般弃如敝履吗？

但是，随着这份怒火慢慢的升腾上涌，从心里到了嘴角之后，却还是变成了一份十分牵强的笑容，总算，她愿意跟自己发火，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冷战，自己还能看到她情绪外露的一面。

这是不是，也算是离她更近了一点呢？

季子琛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悲，他好像已经陷入了不停地寻找甚至放大每一丝可能的希望，但却一再不得不面对早就预料到的失望的循环里。

但即便是这样，季子琛还是露出一副淡淡的笑容，似乎刚才江南是冲着另一个人倾泻怒火，与他季子琛并无关系一般，对江南平静而温和地说：“走吧！出去谈谈！”

“……”江南忽然一时之间竟有些哑口无言，好像自己用尽全身力气挥出去的拳头，打在了一团松松软软的棉花上，完全没有着力点，弄得江南觉得自己似乎都有些后继无力了。

可是更加让她感到迷茫的是，在江南的记忆里，被她这样甚至称得上是尖酸恶毒的呛声，季子琛不仅没有生气、没有发火，甚至居然还能含着笑跟她说话，这简直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怎么？刚刚还活力十足，这一会，就害怕了吗？”季子琛像是看出了江南的想法，却仍是笑着说道：“我不过是想让你换个环境，或许心情能好一点。在这间屋子里我都没有对你怎么样，到了花园里，难道我反倒还能对你做出什么来？”

“我的心情，和这环境有没有关系，你会不知道吗？”江南被季子琛这话再一次激出了火气，只是这一次却是怒极反笑，“其实季总裁说的也没错，想让我心情好一些，换个环境的确够了，不过却不是屋里屋外的区别，只要您不在了，我心情自然就好了，这也算是换换环境吧，毕竟您也是这环境的一个组成部分，你说对吧？”

一如心中所愿的看见季子琛被气到青白交加的脸色，江南才觉得心里一直憋闷的那口气舒缓了一些，这才不紧不慢的抬高了下颌，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一样傲然问道：“不是说要出去谈谈么？怎么，季总裁又改了主意，打算大发善心，让我心情好点了吗？”

说完，不等季子琛说话，江南就一扭头向房门外走去，就好像季子琛身上携带了什么致命的传染病毒，似乎唯恐再和他共处一室，自己就会被感染一样避之不及。

季子琛看着江南的背影，眼里逐渐漫上浓重的痛楚，他可以不在意她的愤怒，不在意她的刻薄，不在意她的攻击，但是，她就真的这么讨厌，甚至厌恶他的存在吗？已经快到了，不能忍受的地步了吗？

他想出去和江南谈，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刚刚江南在这个屋子里给他的那个第一印象太过温暖，以至于季子琛觉得现在他一看向那个窗口，都能见到江南好像浑身都在发光一样的侧影，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暖柔和。

所以季子琛不想在这里和她谈离婚或者契约这样冰冷的话题，他不想破坏这样的，他仅有的可以保留的温暖。

“呵呵……”但是现在看来，季子琛垂下头，无声的笑了起来，肩膀耸动着，整间屋子却似乎都弥漫上了一阵哀伤。自己这样的举动毫无意义啊，她不是说了吗，只要自己不在，她的心情一直都会很好，那些温暖柔和，并不是她没有，只是，不想给他看而已。

自己最爱的，最渴望的东西，又是被自己给破坏的吗？还真是，讽刺啊。

季子琛用力地闭上了双眼，掩盖掉那些厚重的自嘲和痛苦，然后换上若无其事的表情，睁开眼睛，把所有情绪在一次掩藏在理智和冷静之下，也迈步向外走去。

一直到下了楼梯，走出了他和江南的这幢别墅门口，季子琛才看到江南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耐烦的身影。此时，江南对这个男人，更多的不仅仅是恐惧，还更多了一份怨恨，这份怨恨迫使她想要跟季子琛好好地理论一番。

“呵呵！”堂堂的季大总裁，此时却想要跟自己毁约吗？仅仅只是想想，江南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挂上了一份冷笑，不禁再次开口讽刺，“季大总裁，真是贵人步重啊，在你季家的一亩三分地，又是你要跟我出来谈，还想让我这个客人带路吗？”

出乎江南意料的，季子琛又一次选择了沉默以对，他只是静默的越过了江南，用沉默的背影带着江南走向了季家老宅的后花园。

所以江南也没有看到，季子琛在经过她的一瞬间，紧紧抿起的唇角，和握紧的双拳。

这个后花园比江南想象当中的要大得多，里面充满了各种大理石制作的，十分精美的假山和各式植物装饰，小桥流水，茂林修竹，看起来十分考究而又雅致。

即便江南正在气头上，也不得不赞叹季家的财力和积蓄，在北方的城市里硬生生的弄出了一片面积不小的南方的园林，精致和秀美都恰如其分，不显得小气却又自成一方，更难得的是与整个季家庄园的大气磅礴浑然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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