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就在江南冷笑着想转身狠狠甩上卧室的门，想把他一个人留在空荡冰冷的客厅里，恨不得想让他就这么醉死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半转的身子，却突然停住了。

江南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沙发上已经醉得不成样子的男人，她还是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是季子琛本就身形高大，沈如风也已经半醉，扶他回来已是极限，所以也就是把季子琛顺手放在了沙发里面。

这时候的季子琛已经快要滑到地上去了，江南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一点一点走近，也一点点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因为醉酒的难受还是心情的难过，季子琛的眉狠狠的皱成了川字形，脸色也惨白的吓人。

完全不似平日里那挥斥方遒的模样。

客厅的窗子开着，一阵夜风吹来，沙发上的男人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

江南看着，竟忍不住也微微皱了皱眉。

良久，江南还是转过了身，来到季子琛的卧室，如上次一样，拿起了季子琛房间里的一个毯子，然后又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盖在季子琛的身上。

只不过，这一次，江南已经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要这么做了，自己并不是可怜他，也并不是同情，更加不会心疼他。

江南想要做的事，保护着他的身体，让他健健康康地活着，然后，亲眼看着自己曾经拥有的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地毁灭。

为季子琛盖好毯子，江南一抬头，看到客厅镜子里自己的面容，那抹笑容当中，带着那样的冷意与戏谑，但是，眸子里，仿佛又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接下来的几天，江南和宁秋晨仍旧奔波在几大开发商之间，在确定了与远洋集团的合作关系之后，接下来的几次商谈，竟也出奇的顺利。

虽然江南给出的条件十分丰厚，但是她也相信，这些关系为她和名毅集团带来的汇报和收益，要远远超过现在的付出。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忙碌中，时间过得比江南想象的还要快，一周的时间几乎像水一样流过去了，她和宁秋晨也可以称得上是圆满的完成了预期的目标。

现在，西郊度假村的案子已经万事俱备，只差着开始竞拍这一阵东风了吧？江南从和最后一位开发商约见的酒店走出来，有些恍惚的想。

“江南，我们去好好吃一顿吧！怎么也要犒劳一下自己才行啊！”宁秋晨欢乐的声音打断了江南的思路，透着一种解脱的轻松感。

“好啊，地方你定，我请客。”江南笑着看向了这个已经变成了好朋友的小助理，短短的一段时间，她看到了宁秋晨的进步，也看到了她的进步空间。大概是觉得宁秋晨和以前的自己真的很像，只要她愿意学，江南也很愿意教她一些混商场需要的技能和常识。

而宁秋晨也时常能让江南绷紧的神经暂时舒缓一下，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好，经常会约去吃个饭之类的。

不过虽然江南让宁秋晨定地方，当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讶：眼前是一整条烧烤大排档的街面，此时正是吃晚饭的时间，整条街人声鼎沸，烟雾缭绕，让江南有些回不过神来。

“呐，既然是庆功嘛，肯定要吃的开心一点啊！而且，说好了我要请你吃顿饭的，太贵的地方我也请不齐，我熟悉的又好吃又实惠的地方，就是这里了。”宁秋晨有些小得意的皱了皱鼻子，对江南笑着说，目光里还有一种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江南有些哑然失笑，她是知道宁秋晨的意思的，这姑娘肯定以为自己对这种地方吃不消，打算让自己“破功”一次。

只不过，江南环视了一下四周，还真是有些怀念啊，这样热闹又充满了生命力的地方。

在大学毕业之前，江南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和几个好朋友一起去找各种好吃的，烧烤尤其是她的心头好。

这里的烧烤一条街，在吃货圈中一向风评甚好，那时候她当然也经常来，甚至对哪里的鱿鱼哪里的烤串好吃都如数家珍。

只是，只是，在发生了那件事情以后，江南就把那个自己封印起来了，连饮食习惯也彻底的改变，这个地方，真的已经很久没来了呢。

“怎么了？江南，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换个地方。”宁秋晨见江南神色有些奇怪，又很久没有说话，以为她生气了，赶紧说道。

“我记得第三家的大串最好吃了，还有那条胡同最里面的鸡排，还有隔壁那家的鱼蛋……”只是，宁秋晨话音还没落，就目瞪口呆的被江南直接拽了进去，选了她也最喜欢的那家摊位。

一直到冒着热气的羊肉串泛着油光的摆在面前，宁秋晨还没有回过神来，她看着江南熟门熟路的选了位置，点了单，好像比自己还要熟悉这里，真是一时之间有些大脑不够用。

“别看着了，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江南没有解释什么，虽然她知道宁秋晨心里的疑惑，但是今天，既然已经来了这里，她什么都不想再提，只想好好的在享受一次青春的记忆和味道。

“你别觉得我点的少，一会还要一家一家吃过去，要是点多了，后面的好吃的就没有肚子放啦。”宁秋晨看着江南带着她从没见过的小女孩一般的神色，眉飞色舞的一边吃肉一边跟她“传授经验”，突然有些莫名的心酸。

从她第一眼见到江南起，这个年轻的女孩儿就一直是镇定自若的，处变不惊的，睿智的，坚强的。似乎永远都能成为别人的后盾，为所有人提供力量的来源。

所以虽然刚开始江南就跟她说了自己的年纪，她好像也直到此刻才是真的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一直帮助着、鼓励着她的“上级”，其实还要比她小一岁，其实也就是一个女孩子，其实，也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冷静而强大。

宁秋晨在这几天的时间里觉得自己学到的东西比过去几年加一起都要多，她十分感激江南愿意给她这个机会，感激她愿意这样一点一点带着自己这个什么实践经验也不懂的“菜鸟”，也很欣赏和佩服江南的为人。

但是现在，她开始心疼江南，她不知道她发生过什么事情，也不会问，但是，她知道，能把一个女孩子锻炼成这样强大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好的回忆。

所以，宁秋晨也开始放开了笑闹，开始随心随性的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既然江南想要放松一次，她觉得，自己应该好好的陪着她，至少让她轻松一会儿。

在吃过了半条街之后，两个女孩子开始放慢了速度，遇见喜欢的也只点一点点，最后在一家街尾的大排档点了满满一桌子的各式小吃，叫了一打啤酒，开始慢慢地聊天。

江南觉得她们说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有说，她喝啤酒其实是不会醉的，更何况只喝了一点点。

但是江南却觉得自己莫名的就很想借着酒劲做些什么，她摇了摇头，觉得大概自己这些日子压力太大，真的需要放松一下。

可是过了一会儿，那种感觉却仍然挥之不去，所以江南看着笑得开怀的宁秋晨，突然想要告诉她，该怎么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商场里保护自己。

江南静默了一会，看了看宁秋晨，忽然就玩笑似得笑着说了一句，“秋晨，你今天陪我喝酒，看在你这么好的面子上，我告诉你一条真理啊？”

“这个世界上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生意人！”不等宁秋晨答话，江南就自顾自地说下去。

“可是……”宁秋晨刚想说什么，却被江南打断了。

“然后，就是利益，商场如战场，在商场上，不论是你的对手的话，还是你的朋友的话，都不要信！”江南好像在看着杯里的酒，又好像在看着远处的人，仿佛看到了这些年她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血和汗的脚印，漠然的又好像极力隐忍着什么一样，淡淡地道。

“那我应该信什么？”宁秋晨感觉到了江南平静淡漠的话语之后，深深藏着的沧桑，不自觉的问道。

江南笑了笑，晃着杯里的酒，遥遥对着宁秋晨一举，随后一饮而尽，然后才有些清冷的道：“信你自己，任何时候，都只相信你自己！”

然后江南拿起酒瓶，一边很专注的凝视着倒进杯里的酒，一边轻轻笑了笑，好像一点也不在意的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你的上司，并且，成为了你商场跟生意上的敌人或者是朋友，那那个时候，你对我说的话，也一样。”

说到了这里，江南才微微的顿了顿手中的动作，但也不过是一瞬，就将酒杯的最后一点空隙也用酒填满。瓶口抬起的时候，最后一句话，也同时落进了宁秋晨的耳中。

“一句也不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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