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还像以前一样温柔又开朗，但是却好像突然就忙了起来。

很多时候江南一连几天去找他，有时候甚至连面也见不到，他似乎一直在各种校会、学生会中忙碌，争取各种助学金、奖学金和出去学习的机会。

江南那时候还是个天真单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她记得自己有一次问过他，为什么要去争取那些，他不累吗。

江南仍旧记得那个时候秦羽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她，秦羽柔和得对她说：“小南，你看你这样浪漫柔弱，我以后要拥有很多财富和权力才能保护你不被欺负，不是吗？所以你现在要忍耐，那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江南那个时候全部心神都被“未来”两个字吸引住了，她只记住了他关于保护的誓言，却忘记了其实他不过就是在说她不思进取。

高中就在她的散漫贪玩和他的力争上游中度过了，好在江南虽然并未多么勤恳，大概天赋始终摆在那里，加之或许运气还不错，考上了本市很好的大学。

秦羽也直接报送了本市的另一所名校。

然后命运就开始了真正的转折。

江南还记得她听说秦羽选择了在校住宿的时候有多么伤心，她拖着秦羽的手哭了半夜，秦羽还是很耐心的安慰她，说大学毕业就会来娶她，而且学校就在本地节，他们假日也可以见面。

江南又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这次是一个关于婚姻的承诺，那个时候她甚至来不及想一想，秦羽为什么要报一所和他最初的志向并不相符的大学，而那所大学一向以招收各种富家子弟和高官子弟而著称。

在回想这些事情的时候，江南那用泪水和汗水打磨了三年的智慧，不停地想要揭开一些呼之欲出的答案，那些声音是江南出事以前从没想过，出事之后没时间想，只能一股脑的堆到即将见到秦羽之前的这短短的一点时间来想的。

比如，秦羽是否和她一样期待着他们的未来，像她那样满怀欣悦的规划着以后的生活……甚至是否像她一直坚定以为的那样，爱她。

江南的思绪在最后的这个问句中戛然而止，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一路想下来的事情。自己这是怎么了？太久没有和秦羽哥哥在一起，竟然开始怀疑起他对自己的爱了吗？

虽然在酒吧外遇见的时候，秦羽的躲闪和身旁的女伴都刺痛了江南心中那根敏感的神经，但是她刻意的忽视掉了最明显的那种可能性。

江南并不在乎自己是否在自欺欺人，她只是太需要来自秦羽的温暖了。

他已经是她在这世上，最后可能的温度与光明。

江南的下颏因为受力有些发红，她觉得有点疼，但是并没有动。她害怕自己一个闪神就会错过秦羽的身影，尽管她曾在那么遥远的地方只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夜晚中模糊的侧脸。

江南觉得眼睛有些酸涩，但是她并不想眨眼。

她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预感，似乎秦羽马上就要出现在她眼前了。

于是江南更加全神贯注的盯着侨大的大门，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真的进入了她期待已久的视线。

江南还没来得及把笑意传到眼底，视觉神经就将另一种感觉传到了她的心中，那是一种尖锐的刺痛。

那阵痛楚来的那样强烈，以至于江南一直到秦羽上了另一辆离她不远的车然后驱车离开。才慢慢感觉到活动能力回到了自己身上。

江南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在感知回到自己神经的一瞬间就发动了车子，她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只是有一个念头驱使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跟上秦羽和那个女人的车子。

江南死死的盯着秦羽开的那辆车，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眨眼，还是她忍住了眼泪，江南的双眼有些泛红。她的脑海里一遍一遍的回放着刚才在车里看到的画面。

一个面容姣好、妆容精致的女人挽着秦羽的手，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一同从侨大公司的大门出来，又极其亲密的走到车前。

秦羽特意绕到另一侧去给他的女伴开车门，那个女人在坐下之前，仰起脸亲了秦羽的侧脸，而秦羽则直接回了一个深吻。

隔着那么长的距离，江南却觉得那个女人娇嗔的媚眼和秦羽脸上宠溺的笑容清晰的仿若要烙印在她心底。

那个女人，江南记得，那天晚上也是她在秦羽旁边叫他“阿羽”。

而那个笑容，江南也记得，曾经只属于她一人所有！

江南努力地踩着油门，她想追上去问问秦羽，问问那个女人是谁，他是否真的忘记了她，忘记他曾说要护她一生的话。

然而A市的下班高峰期拥堵很严重，江南在连续的刹停和超车之后，被一辆公交车拦住了去路。等到那辆公交车缓缓驶过，交通灯转为绿色之后，江南终究还是失去了秦羽的踪迹。

江南很想就这样在马路中央，趴在方向盘上大哭一场，但她内心剧烈的疼痛却偏偏维持住了她仅剩的理智仅剩的理智。

江南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的重新启动了车子，她猛地一个转向，马路上顿时响起了一连串的刹车声，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阵刺耳的喇叭和叫骂声。

但是江南似乎听不见这些嘈杂，又或者是听到了却没放在心上。

她只是用自己能达到的最大速度一路风驰电掣的向A市东北方向绝尘而去。

那里是一片海。

那里又不仅是一片海，它还是她和秦羽小时候常来一起玩的地方，是他们两个人一起成长、一起努力的见证。所以江南一直以来都习惯了到那里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或者获取一些力量，比如说现在。

江南在三十分钟后就已经能远远地看到那道碧蓝色的水线了，海风腥咸的味道也扑面而来。江南径直将车开到了沙滩上，她有些迫切的把车停下，然后开始伏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江南能够感到绝望和寒冷在她的心里渐渐蔓延，她的整颗心脏似乎被分成了阵营鲜明的一半冰和一半火，并且还在不停的交替。

她鲜明地感觉到全身所有的血液都缩回了那拳头大的一点，然后高速的旋转起来，于是一波一波的疼痛和晕眩向她袭来。

江南已经不能察觉自己到底有多少种情绪混合在一起了，她只是尽可能的深深吸气，然后大口大口的吐出来，借此维持自己最后的意识，让自己不至崩溃。

慢慢的，江南的身体平静了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晕了过去，还是只是太累睡着了。

然而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了。

江南慢慢的把自己的情绪收拾好，再次发动了车子，但是她感觉自己有些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往哪开，只能沿着海边慢慢的走。

离海边不远有个废弃的小水库，虽然已经废弃不用，但是风景很好，江南记得自己小时候常常和秦羽一起来玩，碰上周末之类的，两家人会一起过来野外烧烤，或者一起兜风。

江南已经很久没到这里了，她怕自己触景伤情，也怕一想到过去和家人，晚上就会随之而来的梦魇。

然而今天这个打击对她而言实在是太沉重，江南不自觉的就又到了这里，她觉得其实噩梦也没有那么可怕了，毕竟那是假的，再黑暗的噩梦也会在黎明中散去。

而现在她的心痛，大概会追随她一生，让她每次想起来，就又要重温一次吧？

当江南的手机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正好停在以前他们在这玩最喜欢的地方。

“大概这就是天意弄人吧。”江南默默地想，她闭了闭眼睛，才把手机从副驾上拿起来，摁亮了屏幕。

又是一条短信，当她看到那个备注的名字，浑身都颤了一颤。

那三个普普通通的汉字，组合起来却似乎对江南来说有难以想象的威慑力。

“江南，你是觉得秦羽的命太大了，还是觉得你自己的命太大了？”

很简洁明了的一句话，没有前因后果，没有如果那么，也没有因为所以。

然而江南眼前却好像出现了季子琛淡漠的眼，单薄的唇，仿佛那个男人就在对面，轻轻勾起一边唇角，目不旁视的问她，有没有考虑好违背他的后果。

江南轻轻抬头，然后一点一点后仰着靠在了椅背上，动作很慢很慢，好像每一个细胞都默默地在抗议和挣扎。

然而最后，江南还是整个人都靠在了上面，那一瞬间，江南想，就算了吧，不去争了，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大概也不会在意，她是不是还为他报仇这回事了，不是吗。

江南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就像陷入冬眠状态的某种小兽一样。

江南慢慢转动眼睛，看着水库另一面的太阳快要到水面之上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回到“怡然庄园”去，或许季子琛在那里。她要和他摊牌，再也不要和他争什么谁赢谁输了，就安安静静的过回一个女孩子应该有的生活，也再不要这么心痛。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