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儿凯来找长平的时候，王后还在书案上阅书，只是，手里捏着书籍，却是目光呆滞，心思早已飞到了天边。

秃儿凯有特令，可随时出入王后之处而不用通报，今日走到近前，长平却还是痴痴的不动，秃儿凯知道，王后有心事了。

“秃儿凯参见王后，愿王后万寿无疆。”

长平这才惊觉，放下书案，微愠道：“吓了本宫一跳，你何时进来的？”

“臣已进来片刻了，见王后一直不曾搭理，以为王后厌烦于臣。”秃儿凯嘻嘻笑道。

长平不耐烦的道：“少在这里贫嘴。”

“是，臣该死，敢问王后今日可是有心事，居然思虑如此之深？”

长平叹了口气，“没事，只是国事有些繁重而已。”

国事？秃儿凯笑道：“怕不是国事吧？”

“方才臣见王后粉面含羞，嘴角微翘，定是些儿女之情，王后何必自欺欺人？”

长平被他戳破，不禁有些怒意，看着他冷冷的道：“你怎如此多事？想探听本宫的隐私，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本宫向来只信任阉人，你对本宫如此观察入微，本宫是不是应该赏你个净身？”

秃儿凯立时慌了，“王后娘娘饶命，臣再不敢胡言乱语。”

大央的男性宫人大多都是阉人，这长平处处要求族人效仿大央，没准儿真会拿秃儿凯开刀，秃儿凯年纪尚轻，可不想绝了后。

长平本意也是吓他一吓，便笑道：“算了，念在那农神祭祀大典你操持得甚是得体，今日饶你一命。今日寻我何事？”

“禀娘娘，今日清早，阿木雷托人传过话来，他已经带人于东部百里之外安身，他的队伍带了上千斤草籽，此行又带了粟米及牛羊，应该可以开僻安身立命之所。”

长平道：“阿木雷为旷世奇才，他处安身立命本非难事，本宫并不惊讶，只是，他安身之后，为何要说与本宫？”

秃儿凯道：“王后您洪恩浩大，于死罪中放他一马，又送他另僻天地之资，他安身下来，自然感念王后的恩德。”

长平挥了挥手，道：“少来，这话水份太大，狄族男尊女卑甚重，阿木雷当初一心让本宫嫁与他为妾，结果本宫非但未遂，还抢了他的帝位，他对本宫恨之入骨，怎会对本宫有感恩戴德之心？真是笑话。”

“可，可他当初犯下重罪，娘娘对他不杀之恩，这一点也是不容置疑的。”

长平哈哈一笑，“你当本宫当日放他东去，是心慈手软，放他一马？”

秃儿凯不予置评。长平的所作所为，的确看起来是这样的。

长平淡然道：“先帝六子三女，均有自己的势力，本宫若是杀他一人，则难保其余兄弟不来替他复仇，纵使是平息了反叛，也是杀戮过重，本宫虽占了帝位，却也无兵权财权，只是一个傀儡，何苦替人受过？”

秃儿凯甚觉有理。长平虽然在狄国势单力孤，但也不是轻易能够让达烈这个老狐狸摆布的，现在的阿木雷，羽翼未丰，但只要加以时日，终有一天，会让达烈忌惮。到时候，阿木雷就是牵制达烈的最好的棋子。

国之安宁，就是需要这种似乎是动荡着的平衡。

秃儿凯递上一个荷包，道：“王后，如今已入深秋，气候干燥，风大易感，臣送王后随身药包一份，内含防风祛寒之物，可助王后躲过一劫。”

那荷包通体异香，闻之泌人心脾。

“嗯，还是你想的周到。”长平把玩着这药粉包，突然间灵机一动，“秃儿凯，你可知晓压胜之术？”

“这个，臣略有耳闻。在大央，皇室多好此术。尤其是后宫之人，冤死之人过多，但是让此术泛滥。”

“你可会施用？”

“这——臣的母亲有一本手札，里面确实记录了关于压胜的一些手法，但母亲在那里做了朱笔标注，称压胜之术过于歹毒，易被奸人利用，故不推荐后人学习。”

秃儿凯的母亲，之所以能名声大噪，估计也是将压胜之术用得炉火纯青的。

长平一听这话，便道：“压胜之术本是巫术之本源，你若不会，岂不是亏了你祭祀国师的名号？本宫给你七天时间，你且回去苦心钻研一下，七天之后，给本宫一个像模像样的答复。”

秃儿凯犹豫了一下，“但不知，王后是求财或者求平安？还是，除小人？”

长平淡然一笑，“本宫只是想让这日子，过得不那么太平些。”

秃儿凯心头一动，半知半解。

三日后。

这日一早，达烈未曾来政务宫参与议事，这让长平颇感意外。

“达烈将军今日告假了吗？”

“回王后，达烈病了。”有人道。

“哦？是何病？”

“据狄医所言，是害了头风。终日里只是头疼欲裂，痛苦不堪，汤药不济。”

长平心头一动，不会是秃儿凯的压胜之术这么快就见了效果了吧？还说给他七日，想不到刚刚三日，便有了如此成效，倒是要好好嘉奖他一番了。

退了政，她便第一时间召见了秃儿凯。

“数日不见，不知祭祀师在为何事奔忙？”

“回王后，臣正在按王后您的指示，研究母亲的手札。”

“可赴之行动？”

“嗯，正在初步实践。”

长平果然大喜，“好，甚好。”

秃儿凯却听得不明，“王后，不知，哪里好了？”

长平道：“事不宜迟，本宫稍事再与你解释，现在，你速速与本宫前往达烈府上便是。”

“去那里做甚？”秃儿凯有些犯难。

“借此机会，便可探知达烈权利的虚实，有何不可？莫要迟疑，速速前去。”

“啊，是。”

说实话，秃儿凯并不喜巴结达烈，在达烈眼中，秃儿凯出身本低，达烈向来视他如蝼蚁，更何况，达烈一向自诩是长平身边最重要的人，却不想秃儿凯却突然间顶替了他可以在长平这里登堂入室，二人便更加不合。

但长平逼上梁山，秃儿凯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