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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结束之后,两人都好好休息了一天。虽然心中充满了期待与激动,但是婚礼就像是一场前戏漫长、过程激烈的战役,忙完之后,除了幸福,更多的是身体上的疲惫感。
穆崇英给自己放了三天的婚假,公司的一应事务都交给各部高管负责,送走客人之后,两人回到城东别墅,昏天黑地的睡了一场。
顾琴歌醒来的时候,是清晨五点,窗外只有朦朦胧胧的亮光,太阳还未曾升起。她依旧觉得疲惫,脑海中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兴奋感。穆崇英躺在她身边,姿态放松,紧闭的眼眸下方有着淡淡的青黑,额头上带着睡后的油光。
她一手撑着头,细细的看着穆崇英。三十岁的男人,自然比不上二十岁时的铁骨英姿,却又多了几分岁月赠与的稳重与成熟,像是一枚已经成熟的果子,在枝头上挂着,泛着诱人的润红。
穆崇英这一觉睡得极为绵长舒坦,就连睡梦中,唇角都带着笑容。他大概也是累得狠了,一觉睡到了上午九点,才懒洋洋的从床上爬起来,在已经梳洗好的顾琴歌脸上亲了一口:“早安,老婆。”
顾琴歌看他一眼,那视线里带着软绵绵的温柔。两人相恋多年,在结婚前也同居了很久。然而,哪怕是领证之后,顾琴歌都没有什么两人已经结婚的真实感。直到前天的婚礼举行,在教堂里,在众人面前郑重宣誓,顾琴歌才有自己已经真正和身边的这个人福祸相依的感觉。婚姻原本就是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所形成的规则,顾琴歌第一次真正给感受到,原来除了束缚,婚姻还能带给人这样的满足感。
两人起床之后,吃了早餐,然后窝在家里的影厅里看电影,就和以往的每一个休息日一样。顾琴歌靠在他怀里,却又觉得这种相似中,又有着些许的不同。如果一定要说出这种不同是什么,那大概是心情。
和男朋友一起看电影,与和老公一起看电影,心情总是不同的。
午餐的时候,穆崇英接了个电话,是何玉珠打来的。婚礼虽然结束了,但是后续工作还没有完成,比如清点礼金。
顾琴歌问他:“我要不要去给妈帮忙?”
在婚礼上,她已经正式改口,还收了不小的改口红包。
“不用了,妈会处理的。”
穆崇英拍了拍她的肩膀,神色十分放松。
蜜月是在结婚一个月之后才开始的,穆崇英提前安排好了工作,顾琴歌也配合他的时间,请了整整一周的假。两人的蜜月地点并没有定在某些人潮汹涌的旅游胜地,反而选择了一座无人的小岛。
这个岛位于热带,面积并不大,走路大约两小时就能逛完。岛上地势最高的地方,建了一座两层的房子,虽然外表保持着部分野生特色,但是里头的装潢却十分豪华精致,不会让人有不适应的感觉。
顾琴歌是第一次入住这样的小岛,很是兴奋了一阵,拉着穆崇英在岛上的小树林中散步,踩在略有些不平的石子路上,心情飞扬。
穆崇英其实并不觉得这种无人的小岛有什么新奇,他在部队期间,去过太多无人的地带。只不过,见到顾琴歌高兴,他心里也觉得很欢喜。
一直到日落西山,顾琴歌才想到吃饭的问题:“岛上有吃的吗?”
穆崇英神色间有些无奈:“我看你你这么高兴,还以为你不用吃就能饱了。”
岛上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并没有别的人,要吃饭自然也只能自己做。好在每天都会有人送新鲜的食材过来。顾琴歌翻了翻冰箱,发现里头的食材很丰富,应有尽有,只可惜她的厨艺并不算太好,里头的大部分东西都派不上用场。
穆崇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这里的视野非常的开阔,从落地窗外看出去,是一片沙滩,更远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海洋,海色与天色相接,让人心中倍觉宁静。
顾琴歌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老公,你想吃什么?”
穆崇英听到这句话,反过头来看她。顾琴歌没有化妆,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润,神色间满是温柔。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从仙云缥缈的海天之景,拉入了红尘俗世的美丽之中。在这俗世中,有着万千烦忧,却也有着他所向往的一切。
“你做什么都可以。”他这样说。
顾琴歌点点头,回到厨房里。
穆崇英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将放在客厅里的两个大行李箱搬到了卧室,然后将行李箱里放着的白色相框拿了出来。相框里的照片,是他和顾琴歌的婚纱照,照片上顾琴歌穿着隆重的婚纱,搂着他的腰,他微微侧头看她,眼中满是柔情。
他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心中有个声音响起:从今以后,我是有家的男人了。
时间沉浸在蜜月之中,过得飞快。顾琴歌坐在直升机上回到江城的时候,觉得,虽然自己的身体已经回到了成长的这片土地,但是她的心留在那座美丽的无人小岛之中。
穆崇英见她神色中满是不舍,好笑般的问她:“那么喜欢那座岛?”
顾琴歌用力的点头,眼神中满是恋恋不舍。
“那我买下来送给你?”穆崇英见她诧异的瞪起了眼睛,摸了摸她的狗头:“蒙瑞前段时间就在那边买了个岛,面积比我们住的这个还要大一点。”
顾琴歌:……
如今国内富豪在外国买个小岛也算不上是什么罕见的事,但是顾琴歌还是觉得这样的行为太过奢侈。就连在江城举办的那场婚礼,她都觉得奢靡过度,更何况为了偶尔去住而斥巨资买下一座小岛。
两人回到城东别墅,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顾琴歌刚刚进门,就见李姨端着个精致的木檀盒子过来,说是上次来过的那位秦夫人留下的。
顾琴歌诧异极了,穆崇英和吴家的关系,她心中有数。如果她没有猜错,那位秦夫人,正是穆崇英的亲生母亲。说起来也是天道弄人,在婚宴的主桌上,坐着的是穆老爷子和何玉珠,还有她的养父母顾建扬和董湘。两人的生身父母,竟然都坐在了宾客席。
她记得,和穆崇英一起去宾客席敬酒的时候,那位秦夫人的神色十分复杂,心酸中又夹杂着一丝欣慰。
顾琴歌叹了口气,将那盒子打开,只觉得更加奇怪。这盒子是上好的黄花梨木所做,摸上去手感润资,只是里头却放着一只成色黯淡的银镯子,朴实无华的模样,顾琴歌想了半天,也想不通秦雅为什么要送这么一只镯子给她。
穆崇英换了睡衣,悄无声息的站在她身后,问:“这是秦雅送来的?”
顾琴歌回头看他,只觉得他神色十分复杂,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穆崇英摇头:“没事。”
虽然,他嘴上说没事,但是顾琴歌看得出来,他心情显然十分低落,一个晚上都没说什么话。晚上躺在床上时,他将她抱得很紧,像是在即将溺水的人,抓紧生命中最后一根浮木。
顾琴歌百思不得其解,她记得他以往有限的几次提起秦雅时,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这位据说是他亲生母亲的女人,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太过深刻的感情。只是,如今这模样,又有些像是她猜错了。顾琴歌心中很好奇,只是见他不想说,便不再问。
即便两人已经结婚了,夫妻之间也要留下空间与余地。
第二天早上,顾琴歌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将他送出家门,然后自己也急匆匆的去公司上班。
当傍晚来临的时候,他亲自开车来接她。
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顾琴歌非常坦然的上车,却发现车子的后座放着一束白百合。
直觉告诉她,这束花并不是送给她的。
穆崇英弯腰为她绑好了安全带,见她神色间是淡淡的不解,却克制着不去多问,心中不由得一软。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说。
车子越开越偏,离城东别墅越来越远,一直开到郊区,顾琴歌这才认出来,这竟然是一片墓地。
穆崇英在墓园门口停下车,抱着后座的那束白百合,牵着顾琴歌的手,绕过一座座冰冷的坟墓。在阳光与暮色交接的时刻,顾琴歌被他牵着,心中无比的安定。
穆崇英站到一座平凡无奇的墓碑之前,将那束花放下,鞠了一个躬。顾琴歌站在他身后,几乎震惊的看着墓碑上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容貌风流,即便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衬衣,也盖不住那双波光婉转的桃花眼中所蕴含的青涩风采。而那墓碑上,更是刻着一个让顾琴歌有着百般猜测的名字……秦澜。
“这是我母亲。”穆崇英声音淡淡的,有些惆怅,更多的是洒脱。
顾琴歌打量了番他的神色,并没有多问,只是也在墓碑前鞠了个躬。
回去的路上,穆崇英很平淡的向顾琴歌说起了那段往事。三十年前,当时还年轻的穆老大已经有妻有子,因为工作关系,被下派到远离江城的一个县城。好色而慕少艾,当时才十八岁的秦澜答应了他的追求,有了一段看似美好的时光。
然而,片刻的欢欣之后,现实让她堕入无边的黑暗。三十年前,还是一个无比保守的年代,医疗技术落后,思想观念陈腐,众人的白眼足以让一个刚刚成年的少女背负极大的心理压力。
当时的穆老爷子并没有如同日后那般权势滔天,更不敢触当时十分强势的何家的霉头,即便知道秦澜怀孕,也不可能与妻子离婚。
秦澜拿不到准生证,无法到医院生产,请了产婆回家,最终因为产后大出血,加上之前怀孕期间的担惊受怕,而没能活下来。
因此,穆崇英一生下来,就跟了大姨。再后来,秦雅要结婚了,才狠心将他送到穆家,然而留在他记忆中的,却只是‘母亲’无情的抛弃。
他恨了‘母亲’很多年,何玉珠并不知道真相,因此对他也十分疼爱,然而每当看到穆崇锦倚在母亲怀里撒娇,他却还是忍不住恨起那个狠心抛弃了他的‘母亲’。所以,他早早的独立,选择了军校,远离的家庭的影响。
一直到结婚前,秦雅想要借着当年的情分,让他帮吴家一把,他才从穆老爷子口中得知真相。
得知真相的那个晚上,他说不出自己心中是什么感受,除了茫然,更多的是解脱。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更加辛苦,更别说这个人是自己的生身母亲。
如影随形的不安伴随着他整个少年时期,直到之后自己变得强大,这种仿佛来自灵魂中的不安,也没有被减少,只是被掩藏在越发强大的外表之下,让人看不见踪迹。
可是,直到那天晚上,他终于知道,没有被任何人抛弃,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
顾琴歌坐在他身边,静静的听着他的诉说。她知道,他并不需要任何的安慰,成年人与幼童的区别,就是成年人懂得自己消化悲伤。而她需要做的,只是陪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也能给予人无限的力量。
“很多年前,听到别人说我是吴家的私生子,被送到穆家来养,我觉得很生气,可是,我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为什么?”顾琴歌问。
“这大概是因为,我已经变得强大了。”穆崇英手中握着红茶杯,坐在他舒适豪华的卧房之类,抱着自己的妻子,声音低沉,带着成年男人特有的魅力。
“其他人对我评价,只不过他们的看法,与我无关,甚至现在都已经没有人敢在我面前提起那段往事。”穆崇英握着妻子的手,在她修长秀美的指尖落下一个吻,声音显得无比坚定:“我没办法决定我的出身,但是我可以决定,我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二十四年前的今天,他以为自己被母亲抛弃,扔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斗转星移,时间过了两个轮回,他跟着自己深爱的女人回家。
过去的终将过去,未来依旧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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