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气闲得有些闷热，穆崇英坐在室内，对着电脑工作了一小段时间。

大概是因为心里存着事情，他的心思不太专注，工作效率并不高。

穆崇英将电脑推到一边，将抽屉打开，抽屉里放着些文件纸笔之类的杂物，还有一包云烟。他点燃了，夹在指尖，轻轻的吸了一口。

他烟龄很长，大约从十六七岁开始，到现在十二三年了。不过除了顾琴歌出国的那几年，他烟瘾都不太重。那段时间他压力很大，整个人像是败犬一般极度焦虑，抽得猛的时候，一天一两包都是有的。那时候有人看着他烟瘾重，还给他推荐过某些小玩意儿，他怕上瘾，没抽过。他虽然好奇心重，但是也很清楚，某些好奇心，是真的会害死人的。

后来，他事业渐顺，她也回到他身边，烟就慢慢的戒了，现在不过趁着她不在的时候，偶尔一颗。

穆崇英吸完一颗烟，将烟头拧灭在玻璃烟灰缸里。正准备继续吸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头显示的名字是他的首席大秘书刘砚。

他记得自己给自己放了五天假，而且也没有通知刘砚他已经回来，那在他度假时间找他，难道是因为有什么要紧事？

“有事？”

刘砚听着电话那头冷冰冰的声音，觉得自己这时候打电话打错了。穆崇英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这是他跟在穆崇英身边三年以来，第一次他在非法定节假日给自己放假，而且一放就放五天。在这个时候给老板打电话，他果然是有点儿多事啊。

刘砚放缓了语气，问道：“穆总，市中心医院那边联系我，说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请问是我过去给您拿还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穆崇英打断了：“不用了，我自己过去。”

刘砚口中说的检查报告，是穆崇英和顾琴歌之前一起做的孕前检查。怀孩子是个大事，顾琴歌之前一直有点儿营养不良，穆崇英怕她现在身体不够好，承受不了受孕的压力，所以专门带她去医院里检查一下各项指标。虽然很想要孩子，但是如果顾琴歌还没有做好准备，他也不急在这一时。

穆崇英挂了电话准备出门，出门前将领带整理了一下，大概是和顾琴歌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他也越来越注重自己的衣着举止。

他出了门，想着开车去也不需要多久，便没有叫司机，自己开了台低调的商务车出行。

他后来回想起来，没让刘砚去拿，是他做得相当正确的一个决定。虽然刘砚并不一定会偷看，但是他自己心里会觉得别扭。当一个秘书的存在，会让老板感到别扭的时候，离他滚蛋也就不远了。

到了市立医院，穆崇英给医院的副院长打了电话，然后直接开了VIP通道上楼。

坐到房间里，看见那个一脸褶子皮的老教授欲言又止的吞吐表情，穆崇英心里才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他定了定神，坐在桌前，连声音都放轻了：“你不用瞒着我，要是有什么问题直说，有什么问题我们都可以治，我也不是那种思想很陈旧的男人。”

穆崇英的本意是，如果顾琴歌身体不好，有些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毛病也没关系，可以慢慢调理。现在污染那么重，她之前又是抑郁、贫血什么的，有点儿脾胃虚寒之类的再正常不过。他不缺钱，更不会嫌弃她，有毛病治就行了。实在治不好，也能去国外找代孕。顾琴歌那一月一次的亲戚，虽然有时候早来几天有时候晚来几天，但是还算正常，总不可能连个卵子都产不出来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是做好的最坏的打算。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擦枪走火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如果不是因为有点儿问题，也不至于一次都没有中过，这运气也好得太邪门儿了。

穆崇英自认自己做好的一切准备，可以承受最坏的结果，结果那个一脸褶子皮的老医生的一番话，还是让他整个人都蒙了。

医生点点头，对他说：“您的女朋友稍微有点儿贫血，但是不影响受孕，没有任何问题，这个请您放心。”

穆崇英点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还觉得这老头儿长了一张吓唬人的脸。看着他刚刚那模样，他差点儿以为他要告诉他，顾琴歌有什么天大的毛病要做好生不出来的准备……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就听到那褶子皮医生用一种低沉的，宛若给死人念哀悼词请节哀顺变的语气对他说：“但是……穆先生，您冷静一点儿，您的问题也不是不能治的。”

穆崇英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微微长着嘴看着褶子皮，差点儿以为他听错了。

他有问题？他能有什么问题？

褶子皮医生脸上的褶子更多了，表情更苦了，虽然他尽力试图让自己放松一点，以免影响到病患的情绪，然而面对穆崇英这个一米八多的大块头，他实在是有点儿轻松不起来。万一一言不合，把医院砸了怎么办？他是真的赔得起的啊！

医院砸了是小事，现在医患问题这么尖锐，万一把他这个老人家给打了就不好了。

褶子皮心里很埋怨副院长，为什么要把穆崇英分配到自己这里来。他倒是忘记了当初穆崇英带着顾琴歌来这里做检查的时候，是谁想着给你人家做检查，顺便攀一攀关系。

褶子皮医生定了定神，给穆崇英详细解释了一下目前的状况。

穆崇英怀着一颗刚刚经历的九级地震的心勉强听着，最终得出结论：你的精子活力不够，畸变率偏高。

褶子皮医生注意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的说：“所以，你和顾小姐要通过自然的方式受孕，从目前的结果来看，是很难的。”

穆崇英脸色很冷，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褶子皮：“你们医院检查出来的结果准确吗？”

褶子皮噤若寒蝉，但是对医学问题寸步不让：“我也很希望我们医院没检查准，但实际上，我们是本省最好的医院。”

穆崇英问：“那总得有原因吗？我有七年行伍经历，身体也一直很健康，哪方面时间和频率也一直没问题，怎么可能就……”

穆崇英一瞬间甚至还回想了一下自己跟顾琴歌的情事，他承认二十八九跟二十出头比起来，那当然是有点儿区别的。二十出头的时候，那是他体力的巅峰时期，每天训练量很大。而且他在部队，每年年假只有一次，也不可能整整一个年假都跟顾琴歌腻歪在一起，所以每次做都是顶着做一次饿半年的心思开始的。

现在就不一样，今天做完明天还可以继续，但是频次和时间也没有问题。就算他要加班要出差，顾琴歌也有工作大姨妈等等问题，但是无论怎么算，他们平均下来两三天一次是有的。

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甚至还回想了一下顾琴歌那时候的表情，也不想是装出来的愉快啊！

褶子皮吞了口口水：“产生这种情况的原因有很多，请问您作息正常吗？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穆崇英报了时间表，虽然最近两个月再运动方面懒散了一点儿，但是毕竟八块腹肌还在。除了偶尔加班，也没有昼夜颠倒，他现在烟都吸得少，喝醉的次数也不多，更从来没有过嗑药或者药物依赖之类乱七八糟的情况。

褶子皮停顿了一下，忽然问他：“穆先生，您有七年行伍经历，有没有接触过化学品污染或者放射性辐射？”

其实一般的兵种接触到这两者的可能性非常小，然而穆崇英飞快的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很肯定的对医生说：“有。”

褶子皮脸色舒坦了一点儿，像是对自己找出原因有些得意，穆崇英看着他的表情，觉得自己现在手有点儿痒，可能是太久没有去打拳击了。

“这就是了，人体对于化学品污染和放射性辐射的承受力是有限的，这就是为什么R国被投放过原子弹的地区癌症率偏高的原因。”褶子皮点了点头，忽然又问穆崇英：“穆先生，您最近一次接触这种情况是在什么时候？”

穆崇英抿了抿唇：“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四年前的那一次，是他最后一次接受任务。当然，虽然他是技术性兵种，但是为了升职和历练，他并不是坐研究室的，他是真的上过战场、扛过枪。那段经历，也是他人生中最为宝贵、最值得珍惜的一部分。

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曾经的挚爱，会在这个时候狠狠的往他身上扎一刀。

褶子皮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人体有自己的修复周期，就像现在的环境污染和食物污染一样，人体会自动排泄，所以在很多时候，这种情况并不会维持很长的时间。”

穆崇英那双桃花眼亮了亮，看着褶子皮，期望他接下来说的话是他心中所想。

只可惜，褶子皮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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