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的分量，对顾琴歌而言有多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这样一个曾经在她心中留存过美好形象的男人，在他们吵架的当下接近她，他怎么会不紧张呢？

“你不愿意说？”顾琴歌气得眼眶都红了。

她使劲将穆崇英推开：“你一开始跟我说，不过是逢场作戏。穆崇英，我了解你，如果真的只是逢场作戏，她回国之后，你去见她不会瞒着我！你甚至根本不会去见她！”

“你不说就算了。”她咬了咬唇，将头别到一边：“你从我身上起来，你的事情，我以后都不管了。你想怎样就怎样，想和哪个女人在一起也随便你！就像你自己说过的一样，凭你现在的身家权势，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不行呢？何必再这里受我的冷脸！”

穆崇英猛地钳住她的肩膀，厉声问道：“什么叫你不管了？”

“不管了就是不管了！反正你也不稀罕！”顾琴歌说着说着，眼泪都掉了下来，顺着眼角一直流进发丝里。

穆崇英愣住了，他松开了她的肩膀，从她身上起来，坐到了床边，沉默着。

顾琴歌一见他这个举动，顿时心都凉透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扯了扯自己被揉乱的衣服，擦干了脸上的泪痕。然而，她越是擦，眼泪就越落越多，怎么擦都擦不干。

她手脚冰凉的往外走，心里想着，这一次，她和他是真的完了。

她下楼，将自己被踢到墙角的箱子给提起来，最后往楼上看了一眼，楼梯口空荡荡的，他连追都不肯追了。

顾琴歌扇了自己一巴掌，在心里骂了一句，难道别人不要你，你还非得贴上去吗？你怎么能这么下贱呢？

她咬了咬牙，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出了门，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熟悉的公寓，正想把门给阖上，将所有的甜蜜与痛苦，都关在门口，却忽然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下一秒，她面前那张即将被阖上的门，被用力的扯开了。

穆崇英脸色差到了极点，目光隐忍的看着她：“是不是我不说，你心里就永远都会有这么个疙瘩？”

她摇头，嘴永远比心更硬：“怎么可能？我大概也就伤心个几个月，然后就会把你给忘了，我怎么可能把这种事情记一辈子……”

“闭嘴！”穆崇英低吼，一把将她从门外扯了进来。

“我的行李箱……”

“没人稀罕你那个破行李箱，要是丢了我再给你买新的！”穆崇英将她扔到了沙发上，喘着粗气看着她。

顾琴歌低垂着眉眼，忽而小声说：“可是，我贴身的衣物也在里面啊。”

穆崇英眉头一扬，随即气呼呼的站起来，从门口将她那被他踢了一脚的行李箱给拖了进来。

他将行李箱扔到墙边上，看了顾琴歌一眼，还嫌不保险，将旁边杂物间的门给打开，一脚将那行李箱给送了进去。

顾琴歌看着他那粗暴的动作，眉头直抽。可是，她却忍耐了下来，比起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她更想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他就是对柳依依念念不忘！

“我问你，是不是我说清楚了，你就不会跟我闹脾气了？”穆崇英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神色很坚定，眼神中却带着些许的忐忑。

顾琴歌揉着自己刚刚被他拧痛的手腕：“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不管你了，你也别来管我。你在百花丛里流连忘返也好，参加宴会彻夜不归也罢，都不关我的事。”

穆崇英盯着她：“你真舍得？”

顾琴歌一摊手，即便心里难受得不行不行的，嘴上也不肯在这种时候服软：“你找你的乐子，我难道还会傻乎乎的等着你不成？现在不是九年前了，我等不起了！”

穆崇英恼怒的看着她，坐在沙发上，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她有多么招人，就算她已经没有了富商千金的背景，就凭她这个人，也足够吸引一大票桃花了！

他抓了抓头发，沉默了很久，对她说：“你先答应我，我说完以后，你能借着其他理由再跟我闹。”

顾琴歌双手抱胸：“你先说。”

穆崇英瞪了她一眼，将头别到一边：“我跟她见面，不是因为我对她有情意，我只是有些愧疚。”

“愧疚？”顾琴歌有些难以理解的颦眉，忽而问到：“因为当初柳家落败，你悔婚？”

她记得，他们曾经订过婚。订婚典礼邀请了无数上届名流，还被江城小报拿来报道。可是后来，柳家落败，便再也不曾有人提起过这些事情。

“我本来就没准备跟她结婚，那不过是一场交易。”穆崇英捏了捏鼻梁，慢慢回忆着当初的事情，挑着能说的告诉了顾琴歌：“当初，我爸从位子上退下来，引发了穆家的一场动荡。你知道，刘家跟我们家，一直都是政敌。我大哥被他们针对，差点儿吃了大亏。柳家一向都是刘家的鹰犬，我接近柳依依，一开始就目的不纯。”

“我起初并没有准备跟她订婚，只不过是想借着她来赢得柳参谋长的信赖。可是，后来事态的发展，已经不是当时的我能够控制的了。”穆崇英的神色间难得闪过一丝痛苦，仿佛是不愿意回想起那段难熬的时光：“后来，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遭人暗算，手臂粉碎性骨折，你又在那个时候远走海外，我当时状态非常不好，只想着，反正你也不在了，破罐子破摔，就算订婚又怎样？好歹稳住了柳家，能让我大哥有喘息之地。”

穆崇英道：“在订婚宴那天晚上，柳参谋长以为终于把我绑上的他们家的战船。我借着柳依依，拿到了柳参谋长倒卖军队物资、收取贿赂、拉拢上级的证据。半年以后，柳参谋长锒铛入狱，柳依依带着一大笔钱到了欧洲，整个柳家枝叶零散，一夕之间毁于一旦。”

顾琴歌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从来没有想过，在三年前的那场离别的背后，竟然是如此触目惊心的真相。而一直以来，被她责怪的这个男人，原来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承担了那么多。

穆崇英面无表情的脸上，忽而出现了一抹愧疚，他低着头，两手插在自己的发间：“虽然，政治斗争本来就残酷，可是，毕竟是我害了她。”

顾琴歌看着他，安静许久，斟酌了半天，才小声问：“那为什么，你一直都不肯说？”

她问道：“就算你之前以为，我离开你是因为你毁了前程，所以不屑于解释，可是，为什么你之后还是不肯说。”她咬了咬唇：“你宁可说谎，宁可跟我冷战，也不愿意让我知道，为什么？”

“我一直不肯告诉你，不是因为我念旧情。”穆崇英道：“而是因为我，不愿意你知道这些事情，我不想你知道，我曾经做过这样的事，我是一个这么卑鄙无耻的男人。”

他将这些话说完，从脸上一直红到了耳根，不是害羞，而是羞耻。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顾琴歌怔怔的看着他。

穆崇英抬头恨恨的看着她，眼中的幽怨是那么的明显：“你上次以为，是我让郁唯去做了那个受孕手术，险些跟我发脾气。因为一个跟你有仇的郁唯，你都能心中不喜，这次换上无辜的柳依依，你不会觉得我更加无耻吗？”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愿意说了？”顾琴歌问他。

穆崇英低着头，别扭的说：“我要是不说，反正你也要去找别的小白脸了，说不说又什么区别。”

顾琴歌看着他将头别到一边，便坐到了他的身边。

他将头别到一边，不肯看她，却死死的抓住了她的手：“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就算觉得我卑鄙无耻……”

“我没有。”顾琴歌静静的说。

穆崇英愣住了。

“你做这些事情，是为了你自己吗？”她问。

“是为了我大哥。”穆崇英抿了抿唇：“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穆家对我有恩，在那个时候，我必须帮他一把。”

“这就够了啊。”她抱住他的臂膀，靠在他肩上：“我不会觉得你卑鄙无耻，因为，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穆崇英怔怔的看着她。

“我能够体会你的心情，如果有谁敢这样阴我哥，我只要有那个本事，我也一定要报复回去！”顾琴歌抬头，看着他：“我现在唯一生气的，其实一件事。”

穆崇英略带忐忑的看着她：“什么？”

“你竟然瞒了我这么久。”她将自己埋到他怀里：“你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么不安吗？我很怕……”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穆崇英猛的搂住了。

他那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掐着她，像是要把她揉到自己的身体里。

“你不会觉得我变了吗？”穆崇英贴着她的脖颈，耳根发红：“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再是你曾经爱过的那个男人？”

“傻瓜，咱们都不是小孩子了。”顾琴歌勾着他的脖颈：“我唯独不能容忍的，是你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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