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琴歌从公寓楼里出来，一时间有点儿茫然，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倒是不曾想到，穆崇英的手升得这样长。怪不得她当初租房子的时候，一点儿状况都没出，也难怪他手里头有钥匙。

她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自己心里的感受，穆崇英的举止、行为，都在告诉她，他是真的将她放在了心坎儿里，哪怕是他们未曾和好的时候。只是，柳依依说的那些话，她发给她的那些照片，却也明晃晃的昭示着，他与另一个女人的曾经。

或许，他是爱她的，只是，他爱的不止她一个人。

顾琴歌慢悠悠的走着，在小区旁的公园里坐了好一会儿。

见天色渐暗，她不想回穆崇英的公寓，那公寓里，充满着他的气息，还有那些甜蜜的、温馨的回忆。她在那里头，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几年前，她也是如现在这般，孤零零的在公寓里坐了一夜，然后下定决心，登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只是如今，她恐怕是想出国都出不了了。

顾琴歌扯了扯嘴角，连笑都笑不出来。穆崇英的根基，比她想象的要更加扎实，她以为，他跟几年前比起来，不过是有了些钱，可是从这些日子来看，恐怕她是看错了。他不过是有意在她面前维持着当年的模样，然而内里，却早就大不相同了。

顾琴歌在公园里一直坐到天黑，浑身冰凉，回去的路上，计程车路过一家她十分熟悉的酒吧，她也不知怎么的，喊了停车，想去里面喝几杯淡酒。

一个人喝酒，越喝越愁，她坐在酒吧一角，手里端着晶莹剔透的小酒杯，怔怔的看着眼前同样神情颓废的男人，苦笑道：“怎么，你过来看我笑话吗？”

贺愁予抿了抿唇，在她对面坐下，将酒杯放到她桌上，轻声问：“他对你不好？”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都明白。

顾琴歌将杯中物一饮而尽，抬头看他，目光凄惨：“如你所愿？”

贺愁予内心一抽：“我其实并没有幸灾乐祸，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实是希望，你能过得好的。”

他见顾琴歌没什么反应，顿了顿，道：“当初的事情，对不起。”

顾琴歌虽喝了酒，神色却依旧清明，只是淡淡道：“你没对不起我什么，只是郁唯……”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贺愁予一声嗤笑：“我并不觉得愧对她，我也曾想过要娶她，虽然确实是为了她能带给我的利益。但是她对我，又何尝有真心呢？”

“她为你怀了孩子。”顾琴歌淡淡道。

贺愁予眼中划过一丝漫不经心，还有淡淡的嘲讽：“谁知道，她为多少男人怀过孩子呢？”

顾琴歌喉头一哽，觉得与他争论也没什么意思，便不再开口。

反倒是贺愁予低头看着她，她肤色雪白，神情淡漠，被笼罩在黑色的毛绒大衣里，更显得冷艳绝伦。其实，他终究是后悔的。

只是之前，他还被利益与虚荣蒙蔽，以至于没能看清自己的内心。

“你还记得在纽约的时候吗？”贺愁予将酒一饮而尽，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下颚看着她：“那时候，你工作很忙，我要修学分，也不轻松。偶尔有空闲，我约你去图书馆看书，或者去唐人街吃东西。”

顾琴歌没有说话，似是也想起了当年。那是她生命中最压抑、最忙碌的两年，而贺愁予，对她而言，是冬日的一个烤火炉，不能让她的生命变得阳光灿烂，却能给她一点儿热度，让她不要冻死。

“我还记得，我有次带你去我同学的画室里，你坐在那里，给我画了一副油画。”贺愁予喝着酒，声音里带着惋惜：“可惜，我没保存好，搬家的时候，被淋湿了。”

顾琴歌抿了抿唇，将酒杯放到桌上：“现在提起来，还有什么意义呢？都已经过去了。”

“是啊，对你而言，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贺愁予笑笑，为彼此添满的酒：“是我太贪心了，所以才会什么都得不到。”

顾琴歌看着他低落的神色，想安慰他两句，却又作罢了。她知道贺愁予这段时间很不好过，他虽然是贺家第三子，但是老大老二抱团，如今掌控公司，早就把他挤得没地儿站。之前贺老爷子还肯护着他，加上他自己也还算是有几分本事，尚能勉力维持。

只是过年的时候，董湘带着郁唯上贺家闹过之后，贺老爷子对他就不如之前那般宠爱了。

两人沉默的各喝各的酒，贺愁予喝得又急又猛，忽而问她：“你觉得，在纽约那段时间，快乐吗？”

顾琴歌张了张嘴，她快乐吗？根本不快乐！哪怕脸上在笑，心里也有一块阴暗的地方，一戳就疼。

“那是我最快乐的两年。”贺愁予张开手臂，摊在酒吧角落的沙发上，眼睛半睁着：“不需要被我妈一天到晚拿来跟我大哥二哥比较，除了学业，什么压力都没有，可以做我自己喜欢做的事，追我喜欢的女人。”

他说完，看着顾琴歌，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在钢筋水泥组建的超大型城市里，他并不觉得孤独，只觉得无比的自由。

“可惜，回国以后，一切都不同了。”他垂下了手，样子有几分颓痞。

“对不起。”

“谢谢你。”

两人同时道。

“你谢我什么？”贺愁予问。

“谢谢你当初的好。”顾琴歌长舒一口气，只觉得当初的一切，都放下了。

有人说，女人是没有爱情的，谁对她好，她就跟谁走。其实，这话说错了。女人一样有爱情，只是大多数的女人比男人要脆弱，不敢去努力的追求。

她从来就没有爱过贺愁予，当初之所以会答应他，其实只不过是因为他的好。在纽约的时候，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青年，穿着米色的风衣，手中抱着书，背后背着她的画板，跟在她身后，任劳任怨，绝无怨言。

只是回国之后，发生了太多的变故，他们之间有了太多的利益纠缠，最终变得浑浊不堪，以至于，谁都想不起当初的美好了。

“穆崇英对你，不好吗？”贺愁予忽而道。

顾琴歌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那我们可不可以……”

他话还未曾说完，就被顾琴歌打断了：“不可能，回不去了，就是回不去了。”

“我们可以一起去纽约，反正我家里也不缺我一个，我们可以从头开始，我不介意……”

“我介意。”顾琴歌声音很淡，却很坚决。

贺愁予的神色，顿时就变得有些难看，不再说话了。

顾琴歌拿着酒瓶，给他添满了酒：“既然已经选好了路，就千万别后悔，不然只会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不剩下。”

贺愁予一言不发，猛的将酒灌下。再睁开眼时，那种只属于纽约的风度与清朗，慢慢在他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只属于江城的贺愁予。

顾琴歌又喝了几杯酒，觉得头略微有些昏，给顾东霖打了电话。虽然万分不想麻烦顾东霖，但是到这个时候，她也不知道还能去麻烦谁。

“你要回去了吗？”贺愁予问她，一张清偕白皙的脸，因为酒意而染上些许的薄红。

“我哥要来接我了。”顾琴歌说着，站起身来。

“那我送你出去吧。”贺愁予说着也站起身来。

顾琴歌没阻止他，只是没想到，刚从酒吧里出来，迎面就撞上了人！

这显然不是一场偶尔，而是一次早有预谋的碰面。

穆崇英的脸色漆黑，浑身戾气暴涨，心中的怒火比上次在情人节撞上她和黎野在一起更甚，眼神阴冷，宛如恶鬼。

毕竟，顾琴歌和黎野没真正开始过，她对黎野，不过是外表上的欣赏。但是贺愁予，却是除了他以外，顾琴歌唯一接受过的男人。无论他曾经做过什么样的事情，至少他曾经陪她一起度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时光，或许还有着还算美好的回忆。

她可以原谅他，给他一次机会，那也就意味着，贺愁予与他有着同样的可能。

“顾琴歌，你是不是一天都缺不了男人！”他抢步上去，一把攥住顾琴歌的手腕。顾琴歌使劲甩开他，连话都不曾跟他说一句，转身就走。

穆崇英追上前，眸色越发深沉，酝酿着风暴。

贺愁予赶忙过来拦着他，然而还未曾近身，就直接被他带来的保镖给拖开，带到暗巷里。

顾琴歌自顾不暇，未曾注意到身后发生的事情。她的心神与视线，已经牢牢被她眼前这个男人占据，看着他怒火滔天的模样，只恨不得上去咬下他一块肉来，以解心头之恨。

“你跟他在一起干什么？”穆崇英掐着她，厉声问道：“你以为回了江城，我还会让你和别的男人乱来吗？”

“你疯了吗！”顾琴歌的肩膀被他掐得生疼：“你派人跟踪我！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间酒吧都是我的，你一进门，我就知道了！”穆崇英拉着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车上带：“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你男人，你说跟我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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