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吃晚饭？”顾琴歌问：“你今天晚上不是饭局吗？”

“我也还没吃，让蓬莱阁那边送些东西回去？顺便来碗解酒汤？”顾琴歌耐着性子哄他：“待会儿你给他们开个门就行了。”

穆崇英还是不乐意，说来说去就是想让她回去。

顾琴歌好不容易跟他说完，挂了电话，一转头，顿时被郁唯的眼神给吓到了。

在自己心神放松的时候，猛然回头，看到带着浓重怨恨的眼神，真的非常吓人。

此时董湘不在客厅，郁唯也懒得伪装，冷笑道：“给人当老妈子，舒服吗？”

顾琴歌撇她一眼：“那也比堕胎要好。”

郁唯脸上飞快的划过一丝恼怒，却又在下一瞬间恢复平静：“那又怎样？现在流个产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还能再找更好的。”

顾琴歌懒得跟她争辩，要找更好的，至少在江城这片土地上，是不可能了。

“我知道你心里在笑话我，鸡飞蛋打。”郁唯见她不再反驳，反而涨红了脸：“但你也别以为你处境好到哪里去，穆崇英会娶你吗？等到你年老色衰，他还不是会娶其他的名门淑女联姻。”

顾琴歌眉头一跳，面上虽不以为然，但是心中却无法否认，郁唯的话，在某个程度上，戳中了她内心的痛处。

她相信穆崇英对她的真心，可是男人却从来都不是以爱情为生的生物。当年，他可以为了前程和柳依依逢场作戏，那如今，也未必就不可能再娶名门淑女。

如今的她，跟他比起来，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也正是如此，她才不愿意接受他的馈赠。人对自己的付出都是有数的，如果金钱上付出得够多了，那么感情上，会不会就给得少一些呢？

她不敢去想，更无法跟他说，只能傻傻的坚持。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郁唯脸上闪过一丝快意。

她的生活越是艰难，她对顾琴歌的怨念就越深。但是，如果看着顾琴歌和她一样不好过的时候，她又会有一种快慰感。

“以后的事情，谁说得清呢？”顾琴歌笑道：“就算他以后娶别的女人又怎样？至少我好好的谈了一场恋爱，而不是心心念念的算计着，要怎样去讨好他，才能从他身上谋得更多的财富与好处。”

郁唯笑道：“等再过几年，你就会知道，你这种想法有多么愚蠢！”

顾琴歌还待再说，董湘却在此时进来了：“晚餐好了，快去吃饭吧。”

顾琴歌在顾家吃了晚餐，去外头车库里开车回家，郁唯站在门口，讽刺道：“你那辆车都开了几年了，他连辆好车都舍不得给你买吗？”

“我为什么要他给我买车？”顾琴歌难得的动了怒气：“我是跟他谈恋爱，不是被他包养。把你那套乱七八糟的理论收起来，别放在我身上，那让我觉得肮脏。”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开车走了。

晚上回到公寓的时候，公寓里一片漆黑。她皱着眉头，拿钥匙开了门，一进客厅，就闻到一股酒味，好在并不浓。

她想了想，没开客厅的大水晶灯，只开了小壁灯，在柔和的光线下，她看到穆崇英躺在客厅的大沙发上，眉头皱着，显然有些不舒服，笔挺的西装也被他睡得皱巴巴的。

她无奈的放下包，坐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崇英，别在这里睡，会感冒的。”

穆崇英本来就睡得很不舒服，被她一叫就醒了，狭长的桃花眼睁开，迷茫的打量着她。

“现在几点钟了？”他问。

“九点了。”顾琴歌往餐厅的方向看了一眼，问道：“我不是让蓬莱阁送饭菜过来吗？您难道还没吃？”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穆崇英略有些不满的握着她一只手，下意识的揉揉捏捏，又道：“我吃不下，头好痛。”

“那你开门让他们进来了吗？”顾琴歌问。

穆崇英懒洋洋的：“我给他们打了电话，让他们别过来。”

顾琴歌拿他没办法：“那你先上楼去洗个澡，我给你下碗面吧，吃点东西再吃醒酒药。”

穆崇英点头，乖乖去楼上泡澡。洗完澡之后，顾琴歌给他端了碗面，上头加了个鲜嫩的荷包蛋，绿油油的菜叶子看上去便让人很有食欲。

穆崇英在吃食上一向都不挑，能吃饱就好。顾琴歌又给他把药找出来，明明就在电视柜下头，那么显眼的位置，他就是懒得去找，非得等她回来。

“药给你放在这里了，吃完饭之后十分钟再吃。”

顾琴歌将所有东西准备好，便上楼去洗澡。

她拿了自己的衣物，洗完澡出来，才发现穆崇英的衣服都还堆在洗衣机上，昂贵的西装，被水给浸湿了一部分，顾琴歌叹了口气，将他的衣服给拿起来，照常掏了掏他的口袋，怕里头有零钱或者发票之类没有拿出来。

她将手放进他西装的上衣里，却摸到了一个小小的锦缎盒子。

她愣了愣，将之掏了出来，打开来，里头是一对设计十分简约的戒指。

“琴歌，你洗完……”

穆崇英踩着拖鞋上楼，站在卧室门口，看到顾琴歌手里拿着那对戒指。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顾琴歌手中将衣服放到洗衣娄里，一手捧着那个小小的锦盒，神色间有些许的怀念。

“你还认得吗？”穆崇英走近几步，慢慢走到她身边。

顾琴歌点点头，她怎么会忘呢？

这对戒指，是她自己亲手打的。

她学的是美术，泥塑、雕刻、煅炼她都学过一点儿。这对戒指，是她在学长的工作室里打出来的，前前后后花了将近一个月。

顾琴歌抬头，不经意间撞进他的眸子里。

那双狭长的桃花眼，波光粼粼，漾着温柔的情意，就像是她曾经所熟悉的一样。

穆崇英接过她递来的戒指，从中取出一个，将里面的字母指给她看：“这是我名字首字母的缩写，对吗？”

顾琴歌点头，这也是她自己设计的。

当年的她，对爱情有着最热烈的追求，最浪漫的幻想。他常年都不在她身边，她想他的时候，会做很多东西。她给他设计过T恤、亲手织过围巾和手套，她给他拍了无数的照片，他曾经是她镜头里永恒不变的男主角。她还画过素描和油彩，每一笔每一画都是思念，每一张都是他。可惜，现在全都没留下来，全被当年的她毁得一干二净。

上陶艺课时，她自己亲手做杯子，红蓝两只，他一只她一只，上头也刻着两人两人名字的缩写，只可惜，前段时间，吵闹得最为厉害的那个晚上，被穆崇英亲手打掉了。

“没想到，这对戒指你还留着。”顾琴歌笑了笑，却被他握住了手。

他将那枚略小的戒指捏在手心，握着她的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慢慢的将那个小小的圈往她手中套。

顾琴歌一瞬间将手握成拳头，拒绝的意味不言而喻。

穆崇英抬头看着她，眼眶泛红，像是在控诉她的狠心。

顾琴歌尴尬的笑笑，缓慢而坚定的将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

他用力的握着，最后却不得不松手，因为他没有勉强她的资格。

“也对，现在还太快了。”穆崇英强忍心酸，将戒指重新放回口袋里，一手握着那小小的盒子，拳头上青筋暴起。

他将她搂到怀里，语气显得有些苍凉，说出的话，更像是给彼此一个台阶：“我什么都没准备，你不答应也是理所当然。你再等我一段时间，我八抬大轿娶你进门，好不好。”

顾琴歌被他闷在胸口，在这个位置，她可以听到他心跳的声音。

扑通！扑通！

鲜活而有力，像是在诉说他的感情，是多么的诚挚深切。

“好不好？”他问她，声音近乎恳求。

顾琴歌嘴唇颤动，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呼喊，就是点头又如何呢？

可是，她就是没办法点头。

爱得越深，伤得越痛。

所以，不愿意再次承诺。

她现在只想享受爱情，合则聚不合则散。

婚姻这样神圣的事情，将自己的一生交付到另一个人手中，这样的准备，她还没有做好。

晚上，两人躺在一张床上，顾琴歌朝外侧躺着，穆崇英使劲搂着她，甚至勒得她的腰腹有些疼。

她不知道要如何安抚他，只好一言不发，却不知她的毫无反应，让她背后的男人更加不安。

穆崇英只觉得，自己就像是手中握着一捧金沙的淘金者。看似富有，然而手握得越紧，沙就流逝得越快，可是如果不握紧，沙也依旧会流逝，最终什么都剩不下。

他的财富，对她而言毫无吸引力，他的过往，更让她遍体鳞伤，甚至就连外表，或许对她而言，也没什么吸引力，毕竟她的工作，就是对一群颜值已经高于普罗大众的模特吹毛求疵。

他不知道要靠什么方法才能留下她，她对他那么重要，可是他之于她，却似乎并没有什么诱惑力，像是可有可无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希望在家的时候，可以一直都看到她，对她撒娇讨宠，却又一直控制着分寸，不敢逾越。其实归根结底，不过是没有安全感，想要被纵容，却又跨得太过，而被厌恶。

很多时候，他真的很想不被任何东西阻隔，直截了当的占有她，让她身上留下她的气息，甚至要一个孩子。

很多人都说，女人一旦有了孩子，就会安下心来，会愿意容忍，变得忍耐而宽容。他很想用这样的方法留住她，可是他不敢。

不仅因为她从未肯定过的态度，更因为她抽屉里的那瓶事后药。他当然可以把那瓶要换成维生素ABC，可是，如果她根本不想要，即便怀上了，也只会去打掉，这样的结果，让他更加难以面对。

我该怎么留下你？

黑暗中，他在她背后睁着眼，沉默而深情的看着她，充满了渴求。

这个注定无眠的夜，让两人都难受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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