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得寸进尺啊，我最多也就是，就是，有点小小的要求而已。”

“小小的要求？”

“嗯。”

“你说你这个月给我提过几次涨生活费了？”

某人开始掰手指，然后不确定道：“也，也就三次吧……”

“也就三次？你晓不晓得你一个月涨三次生活费，涨的钱我可以多请三个工程师了。”

“是吗？哈哈……工程师现在工资都这么低吗？洛哲你应该考虑给人家涨工资了，不然人家……哈哈，我去看小旭写功课了啊……”

洛哲快被林絮儿给气死了，也不晓得林絮儿要那么多钱来做什么，也没见她在生活上有什么改善，但是钱却越要越多，倒不是他心疼钱，他是怕她不晓得又背着他做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洛哲轻轻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小书房的位置，自己上楼去了书房。

曹与将愣愣看着手机来电显示的名字，周恒，自从上次那次不愉快的相见之后，他再也没有任何周恒的消息，今日周恒主动找他，却不晓得为了什么。

曹与将接起电话：“喂。”

“是我。”电话那头，周恒将手指上的烟掐灭，低声说道。

“你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

周恒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与将，有些话，我忍了很久，但是我还是想当面告诉你，就当这是我的请求。”

曹与将握着电话，半晌，才道：“好。”

“我在蓝狐等你。”

“好。”

“不见不散。”周恒刻意加了一句。

挂断电话，曹与将站了片刻，才准备出门，卫风从书房里探头出来，皱眉道：“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曹与将走到玄关，道：“嗯，有个很重要的朋友，去见一见。”

也许，是最后一次相见吧。曹与将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哦，那，早点回来。”卫风眼中神采微微一黯，轻声说道。

曹与将已经穿好鞋子，道：“你也早点休息，不要每天都很晚睡，对身体不好。”

“嗯，我晓得。”

曹与将拉开门，身影隐入长长的走廊，卫风握着笔盯着门口，许久，才将视线重新落回稿纸上。

其实，他多想问曹与将去见的人是谁，他多想告诉曹与将不要去，他多想曹与将能留下来陪着他……

可是，他从来都不会对曹与将提出那样的要求，因为，即便提出来了，也只是徒增烦恼而已，他从来都不是曹与将在意的人，他又不是曹与将的谁，说那样的话，就太越距了，可是心中却不免苦涩，明明很在乎，却要装作不在意，这样的事，本来就是一件很苦的事。

周恒先到，便点了一些酒，曹与将来时，周恒已喝了好几瓶了，曹与将走过去，坐在周恒身边，道：“你找我，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周恒也没有看曹与将，只是将一瓶酒递给曹与将：“我们很久没有在一起喝酒了吧。”

曹与将将酒瓶接过来，喝了一大口，道：“是有很久了，你走了，也很久了。”

曹与将的话如一记重锤，猛地一下击中周恒的心脏，他怔了怔，才道：“我以为你根本就不在意。”

曹与将轻笑一声，“我怎么会不在意？我们从大学认识到现在这么多年了，你帮过我那么多，是我除了洛哲之外唯一的一个朋友，我又怎会不在意。”

“可是你晓得，我要的不只是朋友。”

“周恒，你也晓得，除了朋友这个位置，我给不了任何别的东西。”

“他，就真的那样重要吗？”

“是。”

“就算他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好，也是这样？”

“是。”

“若他就是当年连环车祸制造者的儿子呢？与将，你还那样爱他吗？”

曹与将猛地一震，“你说什么？”

“贺书贤，他就是当年连环车祸制造者的儿子，这是我才晓得的真相，与将，是贺书贤的爸爸害死了你的父母。”

“你，胡说八道！怎么可能！”曹与将死死的握着拳头，咬牙说道。

“与将，我说的，字字句句都是真的。”

“我不信！”曹与将咬牙道，“他怎么可能是，是那起连环车祸的制造者的儿子，那起车祸，警方到现在都还没有定论……”

“与将，你何必这样，自欺欺人。”

“我没有！”曹与将大吼起来，将桌上的酒瓶一下子扫落在地上，瓶子落地，碎响声引来一大片目光，周恒眼神凄凉的将曹与将望着，他一心一意喜欢的男人，心里却只有别人，那个总是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却这样脆弱。他很想给他一个拥抱，他很想紧紧将他抱在怀里安抚他的情绪，可是他晓得，那是永远都没有可能的事。

当年的连环车祸，曹与将一直都没有放弃追查，他也查了很多年，明察暗访，能做的都做了，可是依旧一无所获，直到这半年，他才查到一些眉目，直到今天，他才将一切真相都查出来。

当年那起连环车祸，是贺书贤的父亲因为商业利益而刻意找人闹事，却没有想到意外引发车祸，曹与将的父母无辜受牵连，死于车祸之中，当年的新闻，曹与将到现在还记忆犹新，所以曹与将发誓，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找到害死他父母的凶手。

可是，当真相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却突然不晓得要怎样才能接受。

为什么，偏偏是贺书贤的父亲。曹与将终于晓得，为什么贺书贤会打那一通奇怪的电话，是因为贺书贤他也晓得了真相吧，是因为贺书贤也不晓得该怎样面对他吧，贺书贤问他会不会恨他，他终于明白了贺书贤说那句话的意义。

曹与将踉跄起身，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周恒立即追了出去，他一把拉住曹与将的手：“你要去哪里？”

曹与将猛地将周恒的手甩开：“不要管我！”

周恒的手一紧：“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不要管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不可能，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外面的。”

曹与将一脸痛苦：“算是我，求你，好不好，你走吧，我现在谁都不想看到。”

周恒脸色微微一白，抓着曹与将的手猝然松开，道：“好，我走，我走……”周恒说完，失魂落魄的转身，步履有些踉跄的走入了黑夜。

曹与将扶着树子站了片刻，稍回过神来，他拿出手机，才发现手一直在抖，好不容易才拨出贺书贤的电话，心一下子又提到嗓子眼上。

如果贺书贤承认了那件事，他要怎么办？如果贺书贤不承认那件事，他又要怎么办？

这是一个很残酷的选择题，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因为这件事，本来就不可能有答案。他喜欢了十几年的那个男人，那个他想要一辈子白头到老的男人，竟然是他杀父仇人的儿子，这样的现实，真的很让人痛苦。

贺书贤怔怔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许久，才将电话接起来，“喂。”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就像是很久没有喝水的人，喉咙已经坏掉了一样。

曹与将忽然不晓得该和贺书贤说什么，那些汹涌在心口的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有些事，有些话一旦说出去，就再也不可能回得去了。

“书贤……”他喉咙发干，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贺书贤握着电话，手指紧了紧，“什么事？”

“我想见你……现在就想见到你，你可不可以出来见见我……给我一点力量……”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电话那头忽然一片寂静，贺书贤沉默了很久，闭上眼睛，轻声说道：“已经很晚了，我要休息了。”

“我真的……很想现在见到你……”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累了。”

曹与将听着电话那头重复的机械提示音，手中的电话“啪”的一声掉落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为什么在他想要贺书贤陪着的时候，贺书贤却总是冷冷的拒绝。为什么在他晓得了那些真相之后，想听一听贺书贤的解释的时候，他却连见他一面都不肯……

为什么……

半夜三更，洛家大屋突然响起一阵重重的敲门声，林絮儿睡得像死猪一样根本就没有听见，洛哲闻声惊醒，皱起眉头走到书房查看监控，见曹与将一身狼狈站在门口，便快速走到了大门口，将门打开，迎面便是一阵酒气，洛哲皱眉道：“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曹与将醉眼朦胧，眼睛里满是血丝，他抓着洛哲的手，抓得那样紧，“洛哲，我真的好痛……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洛哲皱着眉头将曹与将扶好，关上大门：“你在说什么？”

“我终于晓得他是没有心的，就算我将全部都给了他，就算我把自己的心剖开来给他看，他也不会有一点的心疼……洛哲，他真的，没有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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