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哲一直抱着荣秉的骨灰，直到将骨灰放进神龛的那一刻，他眼角那滴泪终究是悄无声息的落了下来。可是即便他不舍得，即便他难过，荣秉却再也活不过来了。

林絮儿站在他身后，很想上去将洛哲抱住，可是那样骄傲的洛哲，她又怎么去将他的骄傲打碎。

洛哲站在神龛面前，嗓音沙哑低声说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林絮儿本想说要留下来陪着他，可是她晓得这个时候的洛哲，太脆弱了，她只好点头：“我就在外面等你。”

有时候，不需要过多的语言，只这样一句话，就已经足够。

曹与将站在门外，见林絮儿出来，问道：“他怎么样？”

林絮儿的眼睛已经哭得有点发肿了，见曹与将问起，又忍不住落泪，“他说他想一个人静一静。”

曹与将点燃支烟，刚把烟点燃，忽然又想起林絮儿已经有了孩子，又将烟掐灭：“荣叔是洛家的老人了，我到洛家时，荣叔就已经在洛家十几年了，我和洛哲都将荣叔当做亲人，荣叔对我们也很好。他为了洛家操持了一辈子，最后走得这样安静，我也不晓得该说是他的幸或者不幸。”

“那时候我一心想逃离洛家，是荣叔劝我留下来，如果没有荣叔，我和洛哲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荣叔他其实什么都懂，他现在，或许才是最快乐的。”

“拿一生去换一次爱情，到底值得吗？”曹与将神情有些恍惚，像是在问林絮儿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絮儿轻轻抚摸着肚子，肚子里是她和洛哲的孩子，是一个全新的生命，是他们爱情的见证，她微微笑了笑：“这世上有很多事都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其实你我，不也是走的这条路吗？”

曹与将蓦然望着林絮儿，半晌，才道：“也许我想要的爱情，并不会被这个世界所承认，可是爱一个人，又有什么对错？就算没有人理解，我也会坚持到最后。”

“既然是这样，你又何必问我那样的问题。”

“是，是我执着了。”

林絮儿望着曹与将，“其实人生本来就很短，我们却总是花费很多世界去做错误的事，等到头来已经什么都失去了，才晓得拥有时候的珍贵，我，只是想好好珍惜现在，不要再错下去了。”

曹与将轻轻叹了口气，他和贺书贤，他也很想好好的珍惜，可是未必贺书贤就肯给他这个机会，他想要的这份爱情，他想好好珍惜的这份拥有，也只是他想想而已。

唐雨沫一身黑色礼服出现时，曹与将和林絮儿都微微有些诧异，因为唐雨沫绝对不在他们想象到会出现的人的范围之内。

出于礼貌，曹与将还是上前和唐雨沫招呼：“唐小姐。”

唐雨沫摘下墨镜，曹与将这才看见她脸上隐隐的泪痕：“唐小姐这是？”

唐雨沫还没有说话就已经捂着嘴巴哭了起来：“荣叔他……”

曹与将道：“荣叔走得很安详。”

唐雨沫哭道：“荣叔对我那么好，他走了，我却现在才知道，我真是，真是对不起荣叔。”

曹与将并不晓得唐雨沫是怎么晓得荣秉去世的消息的，洛哲不希望荣秉的死讯公开，也不想外人来打扰荣秉的亡灵，可是唐雨沫她是怎样知道的？

曹与将心中暗自琢磨，但眼下不是思考这件事的时候，他道：“荣叔生前喜欢清静，所以他走了之后，我们也不想给他过多的滋扰，让他走也走得不安心。”

“可是我连荣叔最后一面都来不及见到，我……我真的对不起荣叔。”说着眼泪不断的往外涌，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曹与将也不晓得说什么了，林絮儿就更不晓得该说什么，于是气氛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唐雨沫哭了一会儿，道：“洛哲呢？他和荣叔感情那么好，他怎么样了？”

曹与将道：“洛哲他在里面，但他现在谁都不想见，等他出来，我会告诉他你来过了。”言下之意就是要请唐雨沫离开。

唐雨沫脸上闪过错愕的表情，立即就哭得楚楚可怜起来：“我想见一见洛哲，他这个时候一定需要我……们的支持。”

林絮儿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唐雨沫争执什么，他不想洛哲这个时候还来管他们这些事，可是唐雨沫这话分明就是对她的挑衅，她微微皱起眉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镇定：“唐小姐还是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们就好了。”

唐雨沫脸色猛地一沉，“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不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来打扰到荣叔。”

唐雨沫暗暗咬了咬牙，“你的意思是我不该来？”

“唐小姐要这么理解我也没有办法，但是现在，请唐小姐先离开这里。”

“你！”唐雨沫咬牙怒道。

林絮儿看着唐雨沫，没有再说话，曹与将眼见两人就要闹起来，他其实也晓得唐雨沫此来的目的，不过他不想在这种时候拆穿她的把戏，遂上前道：“我送唐小姐走吧。”

曹与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唐雨沫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又装出一副娇弱状：“那好，我就先走了。”

曹与将对林絮儿点了点头，这才走到唐雨沫身后往外面走，等到了门口，唐雨沫坐上了车，曹与将这才松了口气，还好刚才两个女人没有打起来，不然他就惨了，他正要转身往里面走，却忽然听到不远处花丛里传来一声呼气声，曹与将的第一反应是花丛里躲着记者，即便不是记者也是一些不怀好意之徒，曹与将脸色猛地一冷，大步朝花丛走过去。

花丛中，卫风右手握着左手，脸色略显得苍白，左手拇指上赫然还在流血，他身边一条小蛇正快速的往花丛里游。

曹与将立即就反应过来，卫风是被蛇咬了，看卫风如此痛苦，脸色都已经变了，这蛇恐怕有毒，曹与将立即掏出电话拨通急救电话，一边抓着卫风的手：“别怕，医生很快就来！坚持一会儿，很快就没事了！”

卫风神智渐渐昏沉，他越来越看不清楚曹与将的脸，曹与将的声音在他耳边忽近忽远，他想努力将曹与将看清楚，却发现很难做到。

迷迷糊糊之中，他感觉到手指被人吸吮着，伤口的痛渐渐的减轻，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却在朦胧之中，看到曹与将在替他吸毒血，他努力挣扎，不想曹与将以身犯险，蛇有毒，他不能将曹与将害了。

曹与将似乎看出来了卫风的意图，大力拉着他的手，不让他挣脱掉自己的手，卫风挣扎几次，最终放弃了挣扎，能看到曹与将这样为自己一次，他是高兴的。

如果在我遇见你之前，你心里没有那样重的一个人，我有不有机会呢？卫风这样想，最终意识消失，他沉入深深的黑暗里。

一直以来，他都过得很累，他将所有的痛苦和磨难都背负着，不肯对任何人讲一个字，因为他晓得，即便他讲了出来，也只是得到一些冷嘲热讽或者嘲笑而已。他早已经学会了自己去承受现实的残酷，也学会了一个人，享受孤独。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曹与将放心的将卫风送上救护车之后自己也晕倒了，他用嘴去为卫风吸毒，毒素毕竟不能全部排出，残留了一些在他体内。

一路上他意识有些恍惚，耳边不断的响起一些声音，他好像听到了贺书贤的声音，然后他觉得莫名的安定，连那些痛都变得不再痛了。

恍惚间，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是抓了个空，他心里莫名一空，嘲笑自己又在做梦了，片刻之后，他的手被人握住，他很想睁开眼睛去看那个人是谁，却发现自己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到底，是谁呢？那样紧紧的抓着他的手，但他终究只是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卫风自清醒过后就一直守在曹与将床前，连医生都要感叹，卫风的身体素质太好，被那么毒的毒蛇咬了一口，竟然还能活下来，并且还清醒得这么早。

病床上曹与将还在昏迷，卫风脸色苍白，眼睛却一瞬不瞬的望着曹与将，他想，若此刻就是永恒，该有多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卫风以为可以就这样一直守着他醒来，可是，有时候现实这样残酷，他连守着他的机会都没有。

病房门被推开的刹那，卫风下意识的手一紧，目光转向门口，贺书贤微微蹙眉将他脸望住，声音微恼：“你在这里做什么？”

卫风忽然失语，半晌才松开曹与将的手，“没什么，曹先生救了我一命，我想等着曹先生醒来，当面和他道谢。”

贺书贤走到床前，目光落在曹与将的脸上，“这里有我就好了，你身上的伤也还没有好，先回去养伤吧。”

卫风沉默了片刻，方站起来，声音沙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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