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电话突兀的响着，好半天，唐雨沫才回过神来，接起电话，是人事部经理的声音，也许是天气的缘故，唐雨沫突然觉得有点头晕，听人事部经理说了半天，她才听清楚，萧衍向人事部请调，唐雨沫握着电话，半晌，才说：“我没有觉得萧助理做得不好，暂时不用考虑请调的事。”

人事部经理当然不会反对，客套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唐雨沫放下电话，自嘲的笑了一声，刚才就明明拒人千里之外，明明就说了那个人只是个不相干的人而已，明明就晓得不可能了，为什么，还是自私的想要留他在身边啊？

明明是互相折磨，为什么，还是想留住他啊？

有时候，有些想法，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就像，你摊开手掌想去握住流水，可那是握不住的啊。有些东西，你越是想用力握住，却越是无法留住。

洛氏，总裁办公室。

曹与将将一份企划书放在洛哲面前，道：“这是洛氏与贺氏合作的企划书，你看看有不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洛哲拿起桌上的企划书翻着，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和贺氏的总裁贺书贤，似乎很熟啊。”

从那天电影院偶遇之后，曹与将一直躲着洛哲，虽然晓得是躲不过，迟早会被洛哲逼问，但是要他直接面对这个问题，他还是有点不知所措，事先打好的腹稿，这会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好半天，才轻声说：“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只是，他那个时候并不晓得。”

洛哲的视线从企划书上挪到曹与将身上，轻轻“哦”了一声，“这样说来，你早对人家芳心暗许了？”

曹与将脸一下子就红了，支支吾吾道：“什么叫‘芳心暗许’，我，我只是……只是喜欢他而已。”

洛哲放下手里的企划书，望着曹与将，就他所晓得的真相，他不晓得该怎样去告诉面前的曹与将，他明晓得贺书贤不怀好意，可他却一个字都不能说。

曹与将被洛哲看得不好意思起来，他以为洛哲是像以往那样要逼问他，却没有想过，洛哲这次并不是这样想的。如果这世上有一个人能给曹与将幸福，洛哲不会管那个人是男是女，只要他们两个人真心相爱，可那个人，明显不是贺书贤，看到曹与将现在这个样子，他又如何忍心告诉曹与将，这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空梦。

“与将，你真的很喜欢他吗？”

曹与将抬眼看着洛哲，面前这个人，是他从小看着长大视为家人的人，从他被带回洛家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发誓此生不会对面前这个人隐瞒任何事，可唯独他喜欢贺书贤这一件事，他瞒了他这样久，其实并不是不想告诉他，而是害怕，他害怕洛哲不能接受两个男人相爱，他更害怕会失去他唯一的家人。

要说一个谎言很容易，可是，谎言一旦开始就没有办法停下来，他不想到时候被洛哲拆穿，反而说不清楚，所以他也没有打算骗他，在他不晓得的情况下。

现在，好像是到了瞒不下去的时候了啊。

曹与将望着洛哲，认真的说：“洛哲，或许你会没有办法接受，可我是真的很爱他。”

“可他是个男人，与将，你也是男人，男人和男人之间，怎么可以相爱？”洛哲望着曹与将，捉住了这一个理由问道。

曹与将早想到洛哲会这样说，只是轻声一笑：“我不在乎，我只晓得，我爱这个人，不管他的性别，也不管他到底是怎样的人，我只晓得，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连呼吸都是开心的。”

洛哲骤然失语，他其实也晓得，爱一个人，不是那样简单的事，若说可以不爱就不爱了，那样，爱情也就不会那样让人痛苦了。

“如果他不爱你呢？”洛哲轻声说道，有些事，既然错了开头，就不能继续再错下去，从前他觉得不要告诉曹与将真相是在保护他，可现在看来，让曹与将晓得真相，或许，他还有退路。

“那又有什么紧要的？本身就是我爱他，他肯让我在他身边我就已经很开心了，爱一个人不是占有，虽然我也很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可假如他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他。”

“你不会累吗？你处处让着他，忍着他……你不会累吗？”

“比起失去他，这样已经很好了，何况，我也没有让着他，忍着他，爱一个人的时候，你为他做这些事都是心甘情愿的。”

“你，冥顽不灵。”

“也许吧。”

洛哲轻轻的叹了口气，“与将，爱一个人，也要看清楚这个人值不值得你爱。”

“哪有什么值不值得，有些人爱上了，难道因为他不好就不爱了吗？你明晓得，那是不可能的。”

“那好，假如有一天你不爱他了，或者你累了，你要告诉我。”

曹与将笑了起来，语气变得戏谑：“你这样说，我会误会你喜欢我的。”

洛哲将桌上的文件抄起来就朝曹与将扔了过去：“少臭美了，我才不会喜欢你，你长得又没有我好看。”

“乱说，以前老爸常说我长得漂亮的，你还记不记得以前老爸总是皱着眉头说怎么我不是他亲生的。”

“那你是不是觉得很高兴啊？”

“……还好，还好。”

“还好？”

“也不是，简直一点都不高兴，怎么可能的事嘛，你说是吧？”曹与将一边笑，一边偷偷溜到门口，反手拉开门就开溜。

洛哲望着曹与将，心想，多希望他能一直这样，那些不好的事，但愿他一辈子都不要晓得。

曹与将走了一会儿，唐雨沫手里拿着之前萧衍送过去的文件敲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洛哲正在看曹与将送来的企划书，喊了一声：“请进。”

唐雨沫推开门进来，将文件放在洛哲面前，道：“还不准备下班吗？”

洛哲抬眼，见是唐雨沫，将手里的企划书搁下，道：“还有些文件要处理，到下班时间了，我叫司机来接你。”

唐雨沫望着洛哲，半晌，苦笑道：“你就这样讨厌我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洛哲，为什么我们之间会变成这样？你如今，连多看我一眼都懒得。”

“雨沫，你不必这样。”

“那你要我怎样？洛哲，你告诉我，我该怎样？”

洛哲颓然叹了口气，道：“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洛哲，可不可以陪我吃个晚饭？”唐雨沫望着洛哲，满眼里都是希望。

那样重的希望，他不忍去打碎，半晌，他点了点头：“我手上还有文件要处理，你等我一会儿。”

唐雨沫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好，我就在这边等你。”

洛哲欲言又止，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有些偏执，他和她都无能为力，他只希望，总有一天她会放下或者放弃。

唐雨沫在沙发上坐下，洛哲抬手看了一下时间，拿起桌上电话给林絮儿发了一条短信，说晚上不回去吃饭了，发完短信，他继续埋头处理堆积的文件。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洛哲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将所有资料收进保险柜，这才对唐雨沫道：“我们走吧。”

唐雨沫点头说好，也许因为坐太久了，唐雨沫刚站起来脚下一软，眼看就要摔倒，洛哲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唐雨沫，皱眉道：“怎么了？”

唐雨沫深情的看着洛哲，“没什么，也许是坐太久了，脚麻了。”

洛哲把唐雨沫扶起来，问道：“还能走吗？”

唐雨沫试了试，“没事，我们走吧。”

她说罢松开洛哲的手，一瘸一拐的往前走，刚走了两步，洛哲已伸手扶住了她胳膊，“你这样子怎么能自己走，我扶你吧。”

唐雨沫手微微一抖，慢慢伸手去拉开了洛哲的手，洛哲不解的看着她，她轻声笑了一下，道：“我不想被人误会，你也不想的吧。”

她的固执倔强，他曾经尝到过苦头，可现在，若他不再像原来那样宠她了，她的固执倔强，又有谁可以放纵？

到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他真的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洛哲，因为，原来的洛哲，会在第一时间站在她身边帮她，不会要任何理由，也不会管别人的看法。

其实脚并不是那么痛，只是心，更痛，喉咙堵得难受，她害怕她再多说一个字就会哭。曾经有一个男人，将她捧在手心里宠爱，虽然，她晓得那样的宠爱并不是给她的，可等到失去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她早已经习惯。

习惯，本身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而她，终于发现，她已经改不了这个习惯。

“我说过把你当做我的妹妹，就应当给你做哥哥应有的责任，我答应过要照顾好你，就不会食言。”他缓步跟上唐雨沫，在她身后低声说道。

唐雨沫顿了顿，闭上眼睛，半天才轻声说：“可是，我并不是想只做你妹妹那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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