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声音在电话那端解释了半天，曹与将脑袋里嗡嗡作响，陌生的声音说到最后，曹与将已经麻木了，手仿佛在刹那失去了力气，手机从他手里掉落在地上摔成了好几瓣。

顾惜死了。

这个声音不断在他脑海里回响，就像是有无数个人一齐挤在他脑子里，不断的对他说着这句话。

在曹与将摔倒在地上之前，贺书贤已经冲过去接住了他，贺书贤大叫着曹与将的名字，曹与将恍惚回过神来，他推开贺书贤，连外套都没有拿，鞋子也没有穿，就这样恍恍惚惚的冲了出去。

贺书贤没有丝毫的犹豫，冲进曹与将的房间，随手抓了一件衣服又拿了一双鞋子去追曹与将。

好不容易追上曹与将，贺书贤抓着曹与将的手，曹与将的手冰冷，贺书贤几乎下意识的想放开，曹与将恍惚的看着贺书贤，贺书贤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道：“你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

曹与将的表情十分痛苦，他嘶哑着说道：“医院，仁爱医院，顾惜在等我，他在等我？”

贺书贤见他终于肯说话，喜道：“那好，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我去开车出来。”贺书贤飞快的走了几步，又突然折返，将手里的衣服和鞋子递给曹与将，道：“这个，我出来得匆忙，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先穿上吧，地上冷。”

曹与将木然接过贺书贤手里的衣服和鞋子，贺书贤已飞快走出几步远，回头看曹与将已把衣服扔在了一旁，自己则坐在地上吃力的穿着鞋子。

车子很快就开了出来，曹与将颓然坐在地上，鞋子倒是穿好了，鞋带全散着没系，衣服也皱巴巴的乱套在身上，和昨天简直完全是两个人。

贺书贤叹了一口气，下车走到曹与将身边蹲下，为曹与将系好了鞋带，又替曹与将理了理衣服，道：“走吧。”

曹与将忽然伸手拉住贺书贤，贺书贤怔了一下，曹与将嘶哑着声音说到：“你拉我一把，我起不来了。”

贺书贤把曹与将拉了起来，牵着曹与将走到车门前，拉开了车门，“上车吧。”

关好车门，贺书贤才绕车跑过去，上了车，发动引擎，直接朝仁爱医院开。

若我不来见你，是否可以当做，你还活着？

若我不来见你，是否你会走得不安心？

顾惜，你怎会如此残忍？你想要我内疚一辈子吗？顾惜，顾惜，难道你不知道，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吗？

我只是爱上你和那个人相似的脸，顾惜，我爱的，只是你的脸。

顾惜，再见了。

跪在医院冰冷的地上，曹与将看着顾惜已经发白僵硬的脸，医生已经将顾惜的死因解释得很清楚了，不过也许就这么被车撞死，对顾惜来说，也是一种不幸中的幸运。

顾惜得了胃癌，已经是末期了，切除掉三分之二的胃，他有百分之十的存活机会。

顾惜不愿意做手术，无论医生怎么劝他都不肯听，当他听到医生宣布消息的时候，他只想曹与将能陪在他身边，可当他推开门的刹那，却看到的是那样刺激的画面。

若连最后支撑他的人都没有了，那么，活着，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顾惜，他从不曾顾惜自己，他的世界里，只有曹与将。

二十岁，顾惜遇到曹与将，那时曹与将二十八岁，他们在酒店奢华的走廊里相遇，曹与将叫住了他，曹与将说：“你好，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就是这样老套的开场白，毫无一点浪漫可言，可他还是死心塌地的爱上了曹与将。

二十岁的顾惜，什么都不懂，曹与将一样一样教他，曹与将喜欢抱着顾惜，在他耳边低喃：“我爱你。”

曹与将的温柔深情，顾惜沦陷，不可自拔，他可以为曹与将抛弃一切。

顾惜是个画家，喜欢四处流浪写生，可谓了曹与将，他可以不画，他可以哪里都不去，就守在曹与将的身边，他的生命，画笔已经不再是唯一了。

世人的眼光，他可以不管不顾，他只要曹与将，他只爱曹与将。

若是这样，都是假的，那叫他如何能接受？

若是这样，都是假的，那叫他怎样活着？

唯有曹与将知道，顾惜只是一个人的影子，一个替身，曹与将眼角落下一滴泪来，他握着顾惜已经冰冷的手，轻声说：“对不起。”

坚强如曹与将，已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贺书贤慢慢走了过去，他轻轻拍着曹与将的肩膀，给他无声的安慰，他看着床上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男人，也替死去的男人惋惜。

二十五岁，却就这样消逝的灵魂。

顾惜的葬礼很简单，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曹与将。

黑色的棺材停在殡仪馆的时候，曹与将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坐在棺材旁边，这最后一程，他想一个人陪着顾惜。

顾惜胆小怕黑，有他陪着，顾惜就不会怕了。

一个人的时候，难免会回忆起往事，和顾惜在一起的五年时间，其实真的有很多回忆，他们一起去登山，一起去看日出，一起出海，一起到异国他乡漫步，一起看海？

顾惜总是在意乱情迷的时候，叫他：与将？与将？我爱你？我好爱你？

而他总是缄默，因为他害怕自己一开口，就泄露了所有的秘密。

如何去告诉顾惜，他只是别人的替身？

如何去告诉顾惜，他从未爱过他？

“顾惜，如果你从来遇见过我，那该多好。”

从殡仪馆领着顾惜的骨灰出来，曹与将很意外的看到了贺书贤在殡仪馆外面等他，贺书贤看他出来，快步走了过来，道：“我想来看看，你有不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

曹与将沉默的看着贺书贤，许久，才说：“方便的话，送我去海边吧。”

贺书贤道：“上车。”

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曹与将本来也没有心思说话，贺书贤也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该说什么话，他虽然不知道死去的顾惜和曹与将是什么关系，但看得出来，曹与将很在乎顾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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