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洞开的门透进去一束光亮，恰恰照在那牌位之上。

关瑾言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严芮两个字。

心中咯噔一下，一股凉意从脚底直接蹿到脑门，惊出她一身冷汗。

而供桌前，严震麟有条不紊的从桌上抽了三炷香点燃，咧着唇角露出森森的冷笑，往后瞥了关瑾言一眼，对着牌位祭拜的同时，口中说道，“怎么不进来，你既进了我严家的大门，就是芮芮的嫂子，给她上柱香也应当！”

关瑾言呆站在门口，被严震麟的话惊醒，攥了攥拳头才慢慢的走进来，窗帘都拉着，房间很暗，供桌周围隐隐绰绰可以看到些黑色的轮廓，不知都堆着些什么。

却因为看不清，反倒叫人心底发毛。

站在供桌前时，关瑾言手脚已经冰凉。

严震麟把香插进香炉，往旁边站了站，那牌位便彻底暴露在关瑾言面前，牌位之上还嵌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正是严芮，笑靥如花，只是那墨色的长发和洁白的牙齿，此刻在环境的烘托之下只是显得阴森不已。

关瑾言咽了咽口水，伸手从供桌拿了三炷香，点燃拿在手里，对着牌位拜了三拜。

身侧，严震麟眸色诡异，只不发一言。

屏住呼吸拜完三拜，关瑾言慢慢直起身体。

“啊！”

目光扫过牌位的照片时，关瑾言蓦地发出一声尖叫，直接将手里的香扔掉了，后怕的退后几步。

“怎么回事？”严震麟怒喝，脸色墨黑，“让你给芮芮上香你觉得委屈了是不是？”

“不是，是照片。”

长指颤巍巍的指向照片，关瑾言突然失语，她刚刚明明看到照片里的女人眼睛突然闭上了，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她出现了幻觉？

手脚冰凉。

“呵！我看你就是不情愿！”严震麟气呼呼的甩袖离开。

关瑾言直直盯着照片，也忘了再继续向他解释。

照片里的女人……刚刚分明……

不对！

严芮已经不在了，照片是死的，怎么可能会动呢？

可是她怎么会出现那样的幻觉？

关瑾言百思不得其解，好一会之后才回神过来，弯腰捡起地上断掉的香放到香炉，又重新抽了三炷香。

郑重的拜了三拜之后才离开。

一点点将门带上，看着阳光在房间一片片消失，偌大的房间最后又重新归于黑暗，只有那两盏长明灯继续发出红色的光芒，阴森而诡异。

站在门口，由着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关瑾言才觉得温暖了些，搓了搓手掌，想起拂袖离开的严震麟，撒腿就朝楼下走。

“刘婶，爸呢？”

刘婶在厨房，听到声音跑出来，警惕的看着关瑾言，“老先生在院子里呢，好像气的不轻。”

关瑾言轻于心底轻叹，她根本没做好准备，突然知道那个房间竟然供着严芮的牌位，受到惊吓之下才会失态，而严震麟素来疼爱这个女儿，也难怪要生气。

唉！

她一时颇为头疼，想了想，转身往厨房走。

不多时，双手端着一杯茶出来，往花园走。

严震麟站在花园一株桃树下，仰头看着桃树，不知在想什么，关瑾言走到身后的动静并没有惊醒他。

“爸。”她唤，将茶杯递向他，“喝杯茶消消气，刚刚是我不好，我不该。”

“行了，我不怪你，去煮饭吧，我想自己呆会。”

虽然严震麟语气依旧不好，好在是松口不生她的气，关瑾言暗暗舒了口气，将举着的手收回来，“爸，那你有没有什么忌口，或者特别想吃什么菜，我来弄。”

“随你！”严震麟冷漠的丢下两个字。

“那行，我知道了，先去厨房忙。”

关瑾言保持很好的礼貌离开，回到屋里，赶紧舒展身体松了口气，刘婶过来把茶杯接过去，她朝刘婶笑了笑，进了厨房。

在厨房一忙就是两个小时，关瑾言炖了老鸭汤，香气四溢，又细心的准备了几样蒸菜，还有炒菜，用刘婶的话说，这样一桌完全是酒店厨师级的水准了。

关瑾言又哪里敢怠慢，烧好菜已经快12点，她解了围裙从厨房出来，一个上午没看到严邵安，便要给他打电话，严邵安倒是回来了，“爸，你怎么来了？”

踏进门，他第一眼就看到严震麟，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神经一紧，人已经大步走到关瑾言面前。

“我爸他没……”

关瑾言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阻了他的话，改口说，“你回来的正好，吃饭了。”

严邵安担心她，还欲再问，又被关瑾言抢了话，“你陪爸说说话，我去厨房帮刘婶布菜。”

说着，松开严邵安的手，转身往厨房走。

严邵安欲言又止的目送她进了厨房，转身就和严震麟杠上了，“爸，你。”

“怎么，你这里我还不能来了？”严震麟从沙发里站了起来，丝毫不饶人，经过严邵安身边的时候，用很低的声音说，“倒是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我已经如你所愿让你风风光光娶了她，该是办正事的时候了。”

严邵安身体猛地绷紧。

严震麟没事人一样走远了。

一顿饭，因为严震麟没有发作，饭桌上倒是也融洽，许是关瑾言做的菜着实没问，严震麟还夸赞了几句，关瑾言自是欢喜，她总觉得既然嫁给了严邵安，处理好和他父母之间的关系也是她该做的。

严邵安反倒是饭桌之上心思最复杂的那个，到饭结束，也没吃多少东西。

严震麟明白各中的原因，吃过饭之后就先走了。

他过来一趟，就两个目的，其一是吓一吓关瑾言，这二就是给严邵安施点压力。

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自然尽兴离开。

至于关瑾言和严邵安两人的心情和矛盾，那就不在他要考虑的范围之内了。

……

“再喝碗汤吧，你都没吃多少东西。”

关瑾言起身去给严邵安盛汤，被严邵安一把拉住，“我不饿。”

拉着关瑾言到客厅，让她坐在沙发里，他面对着她，问，“我爸过来说什么了？”

“倒是没说什么，就是。”

关瑾言朝楼上看，心有余悸的微微变了面色。

“什么？”严邵安立即追问。

关瑾言想了想，决定如实以告，“你爸进了楼上的房间给芮芮上香，还让我也上了香。”

话未完，只觉严邵安捏着她的肩膀陡然用劲，捏的她生疼，她皱了眉，严邵安却似根本没看到一般，视线越过她定在墙壁，眸色暗沉，不知想什么想的这样入神。

好半晌之后，他才回神。

脸上换了副表情，“对不起，我一直没告诉你，那个房间里是供着芮芮的牌位，她。”

对于严芮其人，关瑾言其实很好奇，也曾背着关瑾言在网上搜索过，的确如蒋玥所说，严芮很优秀，网上有很多夸赞她的话，还有她在一次慈善晚会现场弹钢琴的视频，着实惊艳众生。

对于这个不曾蒙面的女子，她心中亦涌出无限惋惜。

“芮芮她是个好女子，可惜……”

严邵安一脸的震惊，看着她，唇瓣翕合，眸色不知多复杂。

她怎能如此平静的提起芮芮？

“怎么了？”

惊觉严邵安又是半晌无话，关瑾言停下话头问他。

严邵安眯着眸子，木然摇了摇头，将搭在她肩膀的手收回，默默站了起来。

隐约察觉他似乎在生气，可关瑾言着实不明白，她刚刚说了什么，怎么就惹他生气了，还是说芮芮是严家的禁忌，还不能提了？若不能提，为何又要把牌位放在家里供着，偏偏还将这件事瞒着她？

她心中有十几几十个疑问。

真想不顾一切的问个清楚明白！

严芮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严邵安依旧无话，站了片刻之后，突然迈开长腿就往楼上走。

关瑾言下意识张口，挽留的话还没出口，他已经走的没影了。

她一头雾水，一个上午先是受到惊吓，跟着又在厨房忙了几个小时，一句好没讨着，严邵安又莫名其妙跟她置气，想想也是心塞，干脆稳稳当当在沙发里坐着，板着脸生闷气。

楼上。

严邵安一步一步朝那个上了锁的房间走，脚步沉重，严芮很优秀，又乖巧懂事，却没有人知道，她其实打小胆子就很小，遇上雷雨天，她都要躲到他的房间，她还怕黑，晚上练琴若回来晚了，都会打电话让他去接。

她最喜欢挽着他的手臂问他，“哥哥，你以后如果娶了妻子会不会不疼我了啊？”

那时候。

他总说她是敏感的小女生心思，将来等她长大了，遇到了心爱的男子，他这个哥哥就要靠边站。

严芮就会用力揪着他的袖子，“才不会，芮芮要一辈子赖着哥哥。”

他会伸手揉她的发顶，这时的严芮便似满足的小猫靠着他的手臂。

少女天籁般嗓音似乎还在耳畔，严邵安脚下猛地打了个趔趄，勉强扶着墙壁才站稳，却是难受的弓着身体，右手紧紧抠着心脏的位置，骨节分明的长指根根蜷缩绷紧，好似要将胸膛里那颗心挖出来一般。

芮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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