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农民工，祁烙一向不乐意对他们板着脸。祁烙也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怜惜算不上。同情嘛。或许有一点儿吧。尤其是辛辛苦苦干了许久的活，却没能拿到自己应有的薪酬的时候。

每次看到他们沟壑**的面庞，祁烙总会受到些许触动。

“你们……”工人愣了愣。问道：“你们是为咱们老板的案子过来的？”

“对。”祁烙郑重地点点头，说：“关于他。我们想了解下情况。请问方便么？”

“方便方便！”工人立马说：“你们……你们跟我进来吧。老黑，阿豹。乖，趴下！”

两条狗相当听话。在工人过来的时候，它们便已经停止了吠叫，这会儿更是乖乖的趴了回去，将脑袋放在前肢上假寐。

工人很快把祁烙三人领到自己住的小棚下边，随后说：“那个。我住在上边那层，你们直接从楼梯上去就是。门没关，进去休息会儿吧。我去通知其他……”

“不不不，先别通知了。”祁烙叫住他。说：“我们先管您了解下情况，您再领着我们去问问您的工友吧？”

“呃，这样啊。也行。”工人没什么意见，点头同意了。说：“那个，里头有点乱，你们……”

“放心，我们宿舍说不定更乱。”祁烙开个玩笑。

工人有些不好意思，只以为他说的是客套话，便伸手挠了挠头。片刻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说：“哦对了，里头还有个人……是这样，工友比较多嘛，一人一间住不下，都是两人一间的。”

“也有两公婆和两兄弟都在咱们工地干活的，他们当然就住一间，我们这些就随便组合了。”

祁烙点点头，又瞥了空调外置机一眼，故作随意的问道：“你们还安装了空调呀？”

“哪能啊，千把块呢！好一点的更贵！”工人连连摆手：“这钱打回家里，都够婆娘用一个月的了！娃子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要存钱啊！还有哎，再干几年我怕是就干不动了，起新房的钱，养老的钱，不都得存么？”

祁烙叹口气，他就知道，他们肯定舍不得花这个钱来买空调，宁可住的难受一点儿，过的辛苦点，也不乐意多花钱，能省就省，抠下来的钱都打回家，存起来，只给自己留下过年回家的路费，以及一点必要的、应急的钱。

甚至于，就是生病了，他们也不乐意去医院，撑死了买点药，喝些热水也就熬过去了。

不是看不起病，而是舍不得看，也觉得没必要——自己就能挺过去的事，何必花冤枉钱呢？

想到这，他抿了抿嘴，觉得心里有点儿堵。

工人又继续说：“这些空调，都是老板安装的。老板是个好人呐，我干了这么多年，头一次碰到这么好的，那时候我就决定了，只要老板不嫌弃，我就一直跟他干下去，直到做不动为止。”

祁烙点点头，说：“的确，能碰到这么一位老板，太幸运了。”

“是啊，”工人的眼睛又红了：“多好的人，怎么就……”

见此，祁烙赶忙岔开话题，说：“对了，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王丁。”他抬起袖子狠狠的擦了擦眼睛，说：“大王的王，就那个丁，那个……”

祁烙知道农民工不识几个字，便又摆摆手，说：“王先生，我们进去聊聊吧，外头还是有点儿凉的。”

“嗯，对，走吧，进去。”王丁走在最前面，推开门，冲里面说道：“莽子，起来，起来，别睡了，警察同志过来问我们老板的情况了。”

紧接着，隔音相当不好的铁皮房内，便传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当祁烙三人也跟着进去的时候，便见到个男人，正站在床边慌慌张张的穿衣服。房间里暖气开着，因此，那工人先前睡午觉的时候，自然将衣服脱了，这会儿有人来，只能急急忙忙的再给穿上。

祁烙露出丝微笑，对他敬了个礼，随后目光一瞥，本能、快速的打量了下房间里的布置。

布置其实相当简单，右手边摆着两张双人床，中间间隔了约莫有六七十公分的模样，挂了蚊帐，这会儿也还没拆，估计夜里还是有些蚊子。

床上摆着被褥，军绿色的，估计是军用被，这种被子很便宜，但质量相当不赖，就是略微重了些。两张床中间，放着个打铁盘子，里头堆满了蚊香灰。床底下，还能撇见有几个脸盆。

房顶上挂着两个白炽灯泡，上边沾了些蜘蛛丝，看上去应该用了挺久了。而房间中间位置，摆着个桌子，估计是平时吃饭什么的用的。再边上，还有台老式的电视，供他们不干活时消遣娱乐。更诧异的是，还有台冰箱。

再边上，用模板隔开了一道，应该是洗漱间，刷牙洗脸洗澡上厕所什么的就在那儿了。

这么个铁皮房子，想要专门设个洗漱间什么的，可得费点心思。从这方面看，石书豪对这帮工人，可不仅仅只是在面上做的好看，考虑的还是相当全面且细致的。

不一会儿，莽子穿好衣服，不好意思的搓搓手，说：“警察同志，抱歉，我……”

“没什么。”祁烙摆摆手，示意他别在意，并问道：“这些东西……”

“都是老板买的，”王丁说：“电视、床、桌椅、棉被、脸盆、水桶什么的统统都是他买的，还有厕所，还能洗澡嘞，也是他让加的，就那厕所，多花了不少钱嘞！”

“本来我们都说了，没必要在房间里整厕所，搭一个专门的咱们都去那拉就好了，洗澡也好办，水一冲就是了呗，老板说不行，要搞，我们住的舒服，干活才会有劲。”

“对啊对啊，”莽子也说：“老板人可棒了，也大方，像冰箱，空调，都是他非要给我们买的。”

“要没工程吧，没办法，我们只能散了，这些东西就都放他租的仓库里，有工程，他一个电话，我们就都来了，他又把这些东西搬出来给我们用。不过他总能接到工程，我们也总有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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