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他一面表现的非常谨慎，另一面。√又轻易让陌生人看出了马脚。那人还偏偏愿意帮助赵义淼。说自己也想报复医院，而且提供泻药之前还刻意给了他一小包尝尝……”

“还有，那人明明看出了问题来。但赵义淼不承认，他也不在乎。直接给货了……你想。赵义淼计划这事儿，尚且怕被赵思琪抓住把柄。他就不怕赵义淼出卖他么？”

“总之，按照赵义淼的描述。这家伙和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这事儿太巧合的同时，这家伙和他的配合也太默契。合作太愉快了吧？”

“这么说，倒也是。”祁烙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但。动机呢？他为什么要撒谎？”

“他自己也说了，他知道。投毒罪最终量刑是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影响的恶劣程度来决定的，不论他原本准备投放的物质是什么，最终量刑方面区别都不是特别大。”

“说起来。相比于投放亚硝酸钠这类剧毒物质与泻药在本案中的量刑的差距而言，或许他自首所能取得的减刑还要更大一些。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呢？跑来自首，结果撒谎，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不一样，大不一样。”华钰摇摇头，说：“当时在审讯室里头的时候，我也和你一个想法，但现在琢磨琢磨，其实大不相同，我们中了他的话术陷阱了。”

“实际上，投毒罪的量刑，确实是由所造成的影响的恶劣程度、损失大小来决定的，但，这里头的量刑区别，有个先决条件，便是作案动机一致、投放毒物毒性大小接近，才满足‘所造成的影响越小，量刑越轻’这一规律。”

“但事实上，投放的不同毒物，量刑上也有区别……”

祁烙皱眉：“我不说了吗，确实有区别，但这区别并没有太大。”

“你听我说完。”华钰翻个白眼，接着道：“你想的太简单了，投毒物的区别，影响的其实是作案动机。”

“噢？”

“你想，在案件事实确定的情况下，影响量刑的两大要素是什么？”华钰自问自答，说：“很显然，是‘结果’与‘动机’。”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以驾车撞人的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和‘交通肇事罪’的区别。从结果上来看，两款罪名中，受害人都是重伤或者死亡，就拿死亡来说吧。”

“但交通肇事罪中，如果司机没有逃逸行为，也就判三年，肇事逃逸，三到七年，因逃逸而导致受害人死亡，七年以上。而‘以驾车撞人的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呢？十年起步，最高死刑！”

“同样的结果，因动机的不同，在最终量刑的时候，有着巨大的差别。而投毒本身，也是一样的。”

“如果像赵义淼说的，他仅仅是想投放些泻药的话，那动机，或许确实仅仅是不正当的竞争、倾轧。但如果他原本想投放的，就是亚硝酸钠，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他的动机虽然还是报复，但却是以要人命为前提的报复。”

“你说，在这种情况下，两者的量刑，能一样吗？不可能一样的，不但有区别，而且区别不小。”

“况且，咱们还得清楚一件事儿。这起投毒事件中，之所以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是因为咱们先前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这才提前发现了食堂提供的午餐菜品中含有剧毒物质亚硝酸钠。”

“按照‘动机与结果共同决定量刑’的原则，我想，如果他原计划投放的真的是亚硝酸钠，那么，量刑肯定是十年起了，但如果他想投放的是泻药，则可能在三年以内，区别大了去了。”

“至于自首……你想，既然赵义淼自首的原因，是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以及期望获得从轻、从宽处理的机会，那么，你认为他会不会抱有侥幸心理，想要获得进一步的减刑机会？”

“而且，我们只站在执法者的角度去考虑，自首后谎言被拆穿会怎么怎么样，但你有没有站在嫌疑人的角度思考过，如果谎言没有被拆穿呢？”

“这样的话，一方面，投放泻药相比于投放亚硝酸钠而言，量刑要轻上许多；另一方面，自首还能获得从轻、从宽处理的机会。两者相结合，你说他有没有以此来搏一把的可能？”

“甚至，他在准备作案的时候，可能就已经想到过自首的事儿了，这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又或者，他还是担心赵思琪会抓住他的把柄，亦或者知道真相的赵思琪不敢再与他合作，从而诓骗她说投放的其实是泻药，所以，赵思琪被咱们拘捕后，交代的事儿也未必是谎言，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华钰只觉得口干舌燥，立马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噜噜的迅速灌入肚子里。

而祁烙，则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后，再次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这么想来的话，他的供述确实还存在疑点。不过，他毕竟也提供了‘供货人’的联系方式。等咱们找到那家伙，将之拘捕后，再好好审一审，不就知道赵义淼他到底有没有撒谎了吗？”

“嗯。”华钰颔首，干咳两声清清嗓，这才接着说道：“当务之急，确实是将他口中的‘供货人’给找出来。只不过，咱们也得做好相应的准备，这样审讯起来，也能更轻松一些。”

“行，我知道了，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祁烙轻轻一笑，说道：“这两天，你也辛苦了，一大早就爬起来审讯，估摸着没睡过吧？要不要去补个觉什么的？”

“算了。”华钰摇头：“办案子的时候，就没正常作息的机会，早就习惯了。”

“案子发展至今，哪怕赵义淼在撒谎，其实也可以说进入新的阶段了，估摸着很快就能彻底侦破，到时候再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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