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十几分钟，庞会宁喊累了，心理防线似乎业已完全崩溃。小声嘟哝着：“来个人……我招……我都招了……人是我杀的……”

华钰站起身。说：“差不多了吧？”

“不。再等等。”祁烙道：“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他承认作案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话，我们需要的是细致、系统、完整的口供。包括详细的作案过程和作案手法、凶器的下落、石翰林在哪等等信息。”

“而他，还能嘀嘀咕咕。说明火候尚未到。再等等吧，这样。咱们能省力不少。”

华钰微微皱眉，看了他两眼。但最后还是点头，没说什么，重新坐下，继续刷新闻去了。

又过了半小时左右。

庞会宁连嘟哝的力气都没有了，像条咸鱼一样瘫在自己的椅子上。目光发直，双眼空洞无神。

“差不多了。”祁烙终于站起身。喝了口水，说：“咱俩一块去会会这货吧！”

华钰放下手机。点头。

两人便并肩往审讯室走去。

开门，踏入其中。

庞会宁听到动静。身子忽然一震，就想激动的跳起来——但当然是徒劳无功。

无奈，他只得费力的回过头。看着祁烙和华钰。

对视了几秒后，他险些都要哭出来了。说：“你们终于来了……我招，我招！我是杀了人……哦不不不，都是石翰林杀的，我只是打下手……”

“我就知道，光靠晾着，不可能让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乖乖招供。”华钰瞥了祁烙一眼，眼中的意思非常明显：“你看，这不还在狡辩着吗？”

祁烙则微微一笑，回了个稍安勿躁的目光，拉着她一块走到庞会宁对面坐下，板起脸，严肃的问道：“叫什么名字？”

“庞会宁……”庞会宁老老实实的说道，紧接着又辩解说：“我真的没杀人啊，我……我只是打下手的，我目击了全过程！这算不算立功？我……”

“够了！”祁烙皱眉，低声呵止道：“问什么你回答什么，别给我啰里吧嗦的！”

庞会宁缩缩脖子，嘴唇微微蠕了蠕，但最终，还是只能乖乖的吐出声嗯。

“多大了？”祁烙又板着脸问。

“虚岁29，周岁27，还要过两月才生日……”

祁烙又瞪了他一眼。

绝大多数嫌疑人，在审讯室内都分为两个极端，一类是信奉“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的沉默党，一类则是话语颠三倒四，嘴巴如机关枪一般说个没完的话唠党。

换句话说，只要表现出这两个极端的倾向，在警方心中，便大大加深了作案嫌疑。

而他们的心态，其实也可以理解为某种程度上的“鸵鸟心态”。前者，想借沉默逃避惩罚，后者，想借说话宣泄压力，并意图临场发挥编造出一个谎言出来。

这类人，祁烙见过太多，自然清楚应该怎么对付他们。

而相比之下，沉默党要比较不好对付一些。

至于话痨党，呵……

既然他们想宣泄压力，那就不断的营造压力如浪潮一般，一波一波的冲击他们的心理防线；既然他们想编造谎言，那就戳穿他们的谎言，让他们窘迫不已，哑口无言。

尤其揪穿谎言，再简单不过了。俗话说的好，想要圆一个慌，便得再编造上百个谎言，而只要戳穿其中一环，从逻辑上给予致命一击，谎言自然立马崩溃。

更何况，临时编造的谎言，往往都是漏洞百出乃至自相矛盾的，细节方面更是如此，甚至压根没有细节，只要揪着它不停的问下去，撒谎者往往便会自乱阵脚。

不打草稿就吹牛，便得小心装哔不成反被艹。

祁烙这会儿，也是打算两手一块抓，一方面堵住他的嘴，通过不停的斥责警告和打断，让庞会宁将没说完的话给咽回肚子里去；另一方面，仔细留心他所说的每一个字，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因此，他便得给自己塑造一个惜字如金、言简意赅、不苟言笑的形象来。

所以，他又从嘴里吐出两个字：“职业。”

“销售……”庞会宁说。

与祁烙合作过多次，默契无比深厚的华钰，早在他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便明白了他的意图，于是，此刻立马打配合，抓住庞会宁下半句话还在喉咙里的机会将之堵住，抢在他之前问：“什么销售？在哪里工作？”

“影楼的销售。”他说：“我是个销售主管，专门负责向顾客推销一些套餐、介绍产品之类的……”

“和受害人一家是什么关系？”祁烙再度打断他，问道。

庞会宁又咽了口口水。

祁烙皱眉，低声喝到：“说啊！你不是很能说的吗？”

他苦笑：“能给我根烟吗？”

“到了这还想抽烟？”祁烙瞪了他一眼。

他抿了抿嘴。

“这家伙，心里防线在逐步重新构建……”祁烙眉头缓缓拧起，暗想道：“不愧是见过形形色色人的销售主管，幸亏咱们挨到他谨慎趋于彻底崩溃的时候才进来，否则恐怕更不好办。嗯，得再加两把力气。”

于是，他眼珠子转了转，掏出烟盒子，自己点了一根，便将盒子带火机直接扔在审讯桌上，示意庞会宁自己拿。而庞会宁，则立马伸手抓过烟盒，抽出一根，塞嘴里。

看得出来，他手脚有些哆嗦，目前看上去勉强还算镇定的样子，统统都是装的，实则心里边着急的要死。

接着，祁烙便不说话了，只直勾勾的看着他。

庞会宁见此，抽烟的速度越来越快，烟头往嘴里凑的频率越来越高。

很快，他便抽完了一根，紧接着又取出一根点上。

冷汗，以极快的速度于其额头毛孔上沁出，不一会儿，便积聚了厚厚的一层，开始往下滴落。

很显然，他非常恐惧这种一切都不在自己掌握之中的感觉，更恐惧沉默。此刻，祁烙和华钰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比他自己一个人待在审讯室内的压力，还要大得多。

直到他第三根眼抽完，祁烙才再度开口，重复了刚刚的问题：“说吧，你和受害人一家，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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