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读书，学生最怕的是考试，虽然做个手脚也能蒙混过关，但心里总还会忐忑不安。&29378;&20154;&23567;&35828;&32593;&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好像没哪个老师敢问校长怕啥。想想一校之长，围墙之内的老大，哪里有怕之理，人家差不多是“上可以陪玉皇大帝”的角儿。可刚发生的一件事让人不明，细想之，校长还是和学生一样，虽不怕考试，但怀里也揣了个怕：考评。

很快，6月末，区教育局派人来校考核校长了，这是新校长第一次接受考核。按校方安排，6月26日下午16点10分召开全体在编在岗教工大会。这也算例行公事，无须大惊小怪。上午一切正常，上课下课按部就班，可到了下午3点半，就有校工会的老师来到各办公室发《校务公开问卷调查表》，还说让大家马上看，马上打勾。在此节骨眼上来让老师们打勾，还要立马打，定与考核校长有关。本来没人多想考核校长的事，可这十万分火急的打勾表一发，就难免别人要多想了。林思她们办公室5个人都在，人手一份调查表，马上看，马上勾，马上拿走。见来的人没有走的意思，还不停地催：快快快，马上就开会了，快！拿了表的5个人也没时间看清都写了些什么，就鬼追似地稀里哗啦，一路勾完交差了事：人家也是来完成任务的，还是开绿灯吧。不然真要认真看完再打分，就难为人家了不是。

“你们是怎么打的？”拿表的老师一走，汪老师就问。

“还能怎么打，在‘满意’上打勾，再给个分呗。”文老师先说。她给了一百分，因为那工会的老师就站在她桌边。

“我给了70分，是随便写的。”小徐老师第二个说。她发现满意或不满意后都有分数，嫌算分费时，就打完勾后瞎写了个分。

“我太急了，都没打分就交了。”许老师苦笑着说。她当时就想快，可发现那调查表一共有14个项目时，就急了。本来还扫描了几眼，但给那老师一催，就没再敢看，慌慌张张勾完后顺手交了。

林思和汪老师也没时间仔细看，再说看不看她俩都知道这是在给校长测评准备的，平时就极不满意，下手也绝不留情了。

“我就扫了一眼，没清楚都有什么项目，要是昨天来，也许还能打的客观些，今天没心情了，随便给了个分，不高。”林思知道，她若是说自己打了高分，也没人信。

“我也是，有心认真吧，人家不让，就看着给了个分。”汪老师说得挺轻松，可心里并不轻松，本来想打低些，但怕作废，还是给个65分。过后她问林思到底给了多少分，当听说给了个刚及格时，就后悔自己打多了。可她又想，说不定还真有人还给不及格呢，凭今天这架势，就不该及格，如此拉票，够绝的！

英雄所见略同，林思也是这样想的。她认为，在这个时间点，急忙来个问卷调查，还要打勾，其作用似在引导或暗示老师们：要看到学校的工作做得够好，当然要给校长打勾了。不论这调查最终是何目的，但此时此刻，它却间接起到了“作弊”的作用。以工会的名义赶在校长考核前30分种来打勾，真是想的太周到了。

“人在时间紧迫情形下，思考往往就会短路，再给人家一催，很容易就给对方牵着鼻子走。此时拿着调查表，打勾的概率绝对占上风。”过后没两天，汪老师见办公室里只有她和林思在，就又提起那天打勾的事。

“我想过了，这事，除了校长，没人会想到这一绝招。”林思本想说损招，可还是觉得绝招二字更恰当，因为前校长干了那么多年，从没在考评前如此搞突然袭击求打勾。这么干，损害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老头自己的形象。不过，她认为，他这人除了爱照相、留影，在别人心目中还真树不起啥形象。

“他以为别人看不出那是啥意思，不就是想过关吗？心虚了，明目张胆地求勾。”汪老师话音一落，林思就笑。

“求勾，有点意思，那就是求表扬，求点赞，是心里不兜底。就像考试前，心里没底的学生就爱提前搞些小动作什么的，哈。”林思说完又笑。她觉得这事不拿来说说，就不痛快，那天若不是自己坚定，在那种情形下，稍一犹豫，就会中招上当。

“我当时很快地扫了一眼那张表格，觉得根本没人能在两三分钟内认真想完再勾。”汪老师认定这是有人故意为之的，不然她会觉得自己态度不够认真，又得自责了。

其实，当时拿到调查表时，有的老师是没时间想，有的是懒得想，加上有人紧催，就随便给分了。

再看那天，打完勾后，老师们马上赶去阶梯会堂，校长考核准点正式开始。吕主任先介绍了上面来的几名考核人员。也许是人手不够，来的人没什么级别。接下来是校长述职，用了差不多40分钟，时间明显过长了。他讲的内容与其说是述职业，还不如说是在表白，就是讲自己如何做得好。其中都提到了学校的发展、岗位设置和福利这三块内容。可他那开场白又是讲故事，还占了很多时间，无非就是自我表扬。只可惜他一讲故事，下面的老师们就讲话，也听不清他都讲了些什么。说到底，都是他那“盖教堂”的立志故事给闹的，没人再想听他讲故事了。

客观地看，学校的发展至此还看不出有啥变化，只有高三年级搬到了西校区算是最大的变化，但那也是前校长安排的，还差点被他推翻。人家花了六百万就能起用上课了，可到了新校长他这里，不再追加六百万就不肯用。后来听说那追加的钱主要是用来铺了个塑胶操场和小修小补。六百万，就弄了那么个小操场，真是纳税人的钱好花啊！老师们感叹之余也心痛。相比之下，这校长就是爱花钱爱撑门面爱攀比。他还说，在他领导下学校的福利比过去好了。其他事不好说，但福利的事不用说，看看发的那些东西就知道，发到手上的实物数量、数样、档次都差了很多。其实，少就少了，不要往多里说就行，可瞪着眼睛蒙人，就气人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物价不停地上涨，可那福利款还就稳稳地立正了。如此，还有必要再提福利这个话题吗？想必校长是没啥可说了。

“过去学校是一个团队，每学期都举行教工乒乓球、羽毛球、生日运动会等活动来丰富大家的校园生活，事后的重头戏是发精美的奖品，那是要出大钱的，可为了老师们高兴，更积极地锻炼身体，章校长多积极，出银子、买奖品不成问题。如今，不是工会不能办事，是没人出银子了。还表白个啥？言多必失，大家心明眼亮着呢。”在座的老师有人当时就听不下去了，就要议论几句。而过后大家议论最多的还是校长说的第一句话。

“记得校长发言的开场白是怎么说的吗？”林思是少不了要在办公室也说说。

“那又是他话说的一句有的才话，怎能忘记呢。”汪老师当时就觉得那话说得过头了，

“我就纳了闷了，一校之长啊，这大庭广众下讲话不说带点艺术性，也得来点水准吧，可他倒好，把咱们都当小学生了，一开口又没个逻辑性，又信口开河了。”

“又是用词不当，写作文最忌讳这个，扣分。”许老师一听这个话题，也跟着说，“这述职的第一句话就像写文章的第一句话，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怎能乱说。”

“人家这叫先声夺人，好不好就这一锤子买卖了，可惜没砸正。”林思说。

“这可不能怪听者矫情，怎么说校长讲话都不该总出那么低级的用词不当的错喔。”汪老师是说校长出的错太多了。

“我真没想到，校长述职的第一句话竟然说什么，‘这一年的工作是在大家的众目睽睽之下做的’。啥意思嘛？”许老师终于把那原话给说出来了。她以为，这句话是把大家当旁观者了。

“什么叫众目睽睽？这可是严重的词不达意，不然就是对老师们的态度有问题。”林思觉得，那句话传递出来的绝不是友好善意的姿态。

“正确的说法应是，这一年的工作是在大家的协助下完成的。”汪老师开始更正。

“众目睽睽，这一词语‘文革’时几乎天天都有人用，特别是红卫兵小将爱用，比如，想批判谁了，就说：你在众目睽睽下干的那些坏事我们都知道，你要老实交代。”林思当时一听校长那话，忽地就想起当年“革命派”的口头禅。

“众目睽睽，多指在众人的注视下干坏事。按小词典上的说法，就是指在广大群众注视之下，坏人坏事无法隐藏。总之，就是没干什么好事。”汪老师这样说，因为她真很认真地核查过了。

“校长在众目睽睽下工作，就是不正常，他能这样讲，就是承认自己工作怎么了，或干得不好，受到大家的监督了。”许老师换了个角度去解说。

“他不会认为自己的工作怎么了，他就是张扬一下，不成想又跑偏了。”林思有点幸灾乐祸：“想当年，他也没读到什么书。”她又开始怀疑了。

“也是，他们这代‘文革’年代不大不小的人，确实荒废了不少读书的好时光。”汪老师这话说得对。

“那就不怪他喽？”林思故意道。实则她觉得，这校长说话总出毛病，不能怪别人挑剔。

“我可没说，不过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怪怪的。”汪老师赶紧说。

“你还别说，开会时我还真发现了一件更怪的事。”林思停了一下，看看汪老师的反应，又说：“明明是校长考评会，不是介绍会，更不是庆功会，台上的考评员竟说，这校长是名校长，是三顾茅庐请来的。这不是来抬轿子吗。”林思把她的怀疑说了出来。

“这就是当场求赞啊。”许老师一说完，所有疑问一下解开了。

“这有左右考评之嫌。记得不，当初局长来时可不是如此介绍的。他是招聘来去支教的。”林思又提起了这校长的“简史”。不过后来大家才知道，他在深圳买房在先，招聘在后，而且还不止一套房。

“过去来考评校长的人都不多说，更不会说暗示别人的话，如今这游戏规则到他这儿咋就变了？”许老师又有疑问了。

“结尾更怪，校长说了半天还没说够，竟说要献上一首自创的诗，也就是顺口溜吧。其中有一句是这样讲的：指责别人，是底气不足。”汪老师又想起了一句不招听的话。

“这话可不是述职，分明是在谴责别人。”林思马上说，她觉得那话是拒绝批评的表现。

“他工作中没少激怒大家，还不让别人说话了？就说岗位设置一事吧，都闹到局里了，能怪老师们吗。什么是指责？虚心诚恳的领导眼里没有指责二字，只有意见或建议。”汪老师的话近似批评了。

“再说了，网络时代提意见的方式与过去不同，他不适应，那是他落伍了，怎能怪别人。”许老师这话客观。拍砖、吐槽，如今就是动动指头的事。

“还有一句话就是想美化自己，竟说：我这个人还是很厚道的。”汪老师当时一听就想笑：这是想说自己好，而没底气的表现。

其实，厚道也算不上什么必不可少的美德，只是真正厚道的人都不会说自己厚道，那是王婆卖瓜，自买自夸，那就不厚道了。不就是个述职吗，连“厚道”二字都拉出来了，还真是底气不足。

可以说，为了这次考评，校长还是有备而来，除了展示自己，也不忘点一下有人批评过他，至少可以给以后打个预防针。这人的心胸还真是不能太窄，更不能像眼睛那样，一有异物就奇痒难耐，不搞一下就难受。

“老师们开了那么多年的QQ群，到他这就经营不下去了，还好意思说别人指责他。这人啊，就是不在自身找原因。”林思又接上说，她想起这事儿就有气。谁都相信，这QQ的关闭与她有关，她总在那上面拍校长的砖，再不关停，非得把砖拍碎，把那老头气死。不止一个老师问过她为啥要猛劲拍砖，林思曾狠狠地说：“他威胁到老师们的生命安全了。他为了自己安全，霸占校车和司机，让我们天天坐他随身带来的证件不全的司机开超载的车上班，早晚是个死，还怕啥？不往死里拍砖，他就不知道他犯了多大的错。”信不信，这却是真实原因。

最后，校长还献上了他自己为述职专门写的一首诗，但完全是顺口溜的节拍，听得出，那是在发怨气。不过里面有一句是真诗句，说：“挥一挥手，不带走一丝（片）云”。难得，这句徐诗人的诗给他一用，几乎把他那顺口溜升华成了真诗。可惜他又续了一句，说：“那是因为徐志摩没有追到林徽因。”唉，无知者无畏，就像那小学生在网上恶搞大诗人杜甫一样，可后来网友们原谅了那个小伙伴。但是学校的QQ群这会儿都给校方关停了，群友都上不去了，也没法原谅他了。

“如果徐诗人哪天忽然穿越回来，怕是要把他一起带走了啊！”汪老师笑道。

“为什么？”许老师一下没转过弯。

“要当面问问他为啥瞎说八道。”林思也笑了。“不过，徐诗人也好像有先知先觉，早就送了他一首诗，我可是查过的哦。”说着，她就开背：

诗人哟！

你是时代精神的先觉者哟！

你是思想艺术的集成者哟！

你是天之际的创造者哟！”

“嗯，说的对，有点意思哟！”汪老师附和道。

“句句都是冲着校长来的。”林思挺得意，就又接着说：“校长哟，先知先觉，先打勾；艺术哟，工作之中少不了；创造者哟，贴金、指责齐上阵。”

“别说，还挺有创意哟！”许老师赞了一个。

“哈哈哈！”林思傻笑了，又说：“低头试问门前花，今期何是尽枯黄？细言一声还君语，如何雾气重如霜？”

“啥意思嘛？”汪老师不明白了。

“没意思，我也来个顺口溜，哈。”林思说，心想，不来考核还不知道这校长有这么大的能耐，还能让考评的人说话助他一臂之力。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呢？说不清楚了。

再说考核到最后，又给老师们发了张打分表。只是大家手下没留情，打出的考评分不好看了。疑问也好，怀疑也罢，这就是一场别开生面的考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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