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稣像前，站着一个人，他穿着雪白的西装，背影温润，犹如一块纯洁无瑕的白玉。

盛夏的心忽然一沉，唇张了张，自然而然地喊道：“小哥哥……”

楚萧的身子微微一颤，却是缓缓转过身来，清俊的脸上带着和月光一样柔和的微笑，“夏夏，醒了？”

“怎么……是你？”把她弄晕的人，怎么会是楚萧？

楚萧看着盛夏震惊的模样，不禁失笑。他优雅地走到了她的身边，月光下，他的笑容有些虚幻。他轻轻拉起了盛夏的手，柔声道：“你不希望是我么？”

“我……”盛夏想要抽出手，却被楚萧抓得更紧了些，她皱了皱眉，“小哥哥，你先放开我，万一被慕凌风……”

“不要提他！”楚萧厉声打断了盛夏，温润的脸上刹那之间就被狠厉笼罩。

盛夏从来没有见过楚萧露出这样狰狞的表情，心里不知怎么就涌起了不安，有些害怕地移开了眼。

楚萧才惊觉自己的态度过于狠厉了些，漆黑的眼底浮起一丝心疼愧疚，他放开了盛夏的手，轻轻地捧住了盛夏的小脸，“现在这里只有我们，慕凌风找不到这里的，你不用怕，看着我夏夏。”

只要看着我，这里只有我啊。

冰冷的触感从脸颊上传来，盛夏下意识想要躲开，却是不经意对上了楚萧的眼睛——

那双熟悉的眼里，已经没有了狰狞，依稀还是当年少年。

盛夏的心忽然就变得柔软，她无法拒绝这个当年不顾一切保护她的男人。

见盛夏冷静了下来，楚萧轻轻一笑，拉着盛夏的手，走到了耶稣像的面前。

“小哥哥，你……”盛夏不解，她的记忆里楚萧并不信教，她更不明白楚萧不惜把她迷晕带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夏夏，”楚萧看着她，目光柔软，“今天是我的婚礼。”

“嗯。”盛夏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知道的，今天是他和盛馨儿的婚礼。

楚萧看着她，认真地摇了摇头，“你不知道。”

她不知道？

盛夏不解，就见楚萧笑得格外宠溺，将她的右手拉到了自己的面前，而后，一个冰凉的指环就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银白的戒指，在月光下，透着令人心惊的寒凉。

楚萧满意地笑了笑，将盛夏带着戒指的手拉到了唇边，轻轻地吻了吻那刻有X的平方的指环，轻声道：“今天，是我们的婚礼。”

X的平方，两个X的叠加……萧与夏。

盛夏瞠大了双眸，惊恐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只觉着手指上像是坠了一个铅块，重到无法承受。

疯了，一定是他们中有一个人疯了。

盛夏猛地抽回了手，抬手就要把戒指摘下来，“小哥哥，我们不能这样！你已经和姐姐……”

他已经和盛馨儿结婚了，这样算什么？

“如果我和盛馨儿什么都没有呢？”楚萧猛地抓住了盛夏脱戒指的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如果，我和盛馨儿什么都没有，今晚……你愿意嫁给我吗？”

嫁给……他……

盛夏整个人都僵住了，只是怔怔地看着月光里的楚萧，看着他裹着月光的温润眸子，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盛夏，你愿意嫁给我么？”楚萧拉着盛夏的手，又一次，轻声，却又万分郑重地道。

他的眼中满怀期待。

盛夏蝶翼一般的睫毛颤了颤，樱唇微张，仍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曾经无数次地幻想，楚萧和她求婚，也曾无数次地幻想，他会怎么样和她结婚，是在覆雪的长街，亦或是万顷碧波上，还有可能只是在他们最熟悉的场景里，手捧鲜花，轻声问她，你愿意嫁给我么？

她想，无论什么样的场景，她一定都会扑到他的怀里，大声道，我愿意。

然而……现在，他说了，在这个小教堂里，在上帝的面前，披着朦胧银白的月光，终于说出了她期待了很久很久的话……可她，却沉默了。

明明期待了那么久那么久……为什么现在听到，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喜悦呢？

“小哥哥，我很高兴能听到你这么说，真的。”盛夏垂了垂眸，低声道。

楚萧的眼睛亮了起来，眸子里有近乎疯狂的欣喜。

然而，就在下一秒，盛夏抽出了自己的手。

“可是，”盛夏看向了楚萧，有水汽凝结在她的眼睫，晶莹剔透，饱含哀伤，“可是，已经太迟了。”

哪怕是一个月前，他和她说，她都会不顾一切随他走，哪怕是万人弃唾，恶名加身。

可是现在，她已经没有了随他浪迹天涯背弃世界的勇气。

楚萧眼中的欣喜在刹那之间分崩离析，碎裂的拼不出完整的情绪，他怔怔地看着盛夏，“太迟了？”

“今天不可能是我们的婚礼，”盛夏噙着单薄的水光，定定地看着楚萧的眼睛，“今天是你和姐姐的婚礼，新娘是盛馨儿，不是我。”

楚萧高大的身子微微一颤，脆弱得像是不堪一击。

盛夏猛地握紧了身侧的手，指甲掐进了肉里，疼痛从掌心传来，将她最后的心软也一一击破。

“对不起。”她俯了俯身，毅然转身走向了教堂的大门。

对不起，小哥哥。

对不起，我已经没有勇气和你一起扑入沟壑，面对深渊。

只愿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夏夏，”就在盛夏快走到大门时，身后的楚萧忽然喊住了她。

盛夏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头，看向楚萧。

“是不是等我和盛馨儿分开，”不知道是不是月辉过于清冷，盛夏觉着楚萧一向温润的眸子里也染上了刺骨的冰凉，“你就会回到我身边？”

“小哥哥，你……”

“是不是？”楚萧冷冷地打断了盛夏的话，执意寻找一个答案。

盛夏咬了咬唇，垂下了眸。

如果姐姐和楚萧分手，她还会和楚萧在一起么？

不知怎么，眼前蓦地浮现了一双如海一般湛蓝的蓝眸——

慕凌风。

那个男人，和楚萧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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