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信是她生命中，永远没有办法抚平的褶皱，她爱怜如斯，可上天，对他太残忍太不公平了。&29378;&20154;&23567;&35828;&65306;&10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中披头散发乱糟糟的自己，她这一生，也似乎是这样子乱糟糟的。

自从跟易落尘离婚之后，她虽然还是经常都能够听到他的消息，但深知这个人已经不可能与自己有什么关系，所以，并没有将他所有的行为都了解得那么清楚，她只知道他在与她离婚之后的四年里，并没有再娶，不管是周笑吟还是别的女人，都没有。

她现在唯一不能失去的信仰，是小信，唯一只有小信。

脸颊上的水珠滴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层层的波纹，像是她破碎动荡的前半生，寻不到任何一丝完整安好的气息。

咚咚咚——

“周阿姨，你还好吗？”是祝月的声音，担忧而且不安。

她努力压制住心里面翻滚的那些，平静的语气回答，“我很好，我没事，我马上就出来。”

她匆匆擦干净脸上和手上的水珠，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然后，打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去。

祝月担忧的看着她，“周阿姨，小信醒了，已经被送回病房了，沈医生……我舅舅，他说让你去办公室找他！”

“小信醒了？”她诧异，这个消息令她沮丧的精神一下子振奋起来，然而，她看着祝月的神情却觉得不对，祝月脸上并没有一丝喜悦的神情，她甚至是用很悲痛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让她不安，她不想探究她悲痛的理由，所以，匆匆的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往沈渊的办公室走去。

冬意如此难以令人抗拒。

行走间，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被冻僵的感觉，好在沈渊的办公室并不远，她走得很快，她想快些见了沈渊，然后，去看小信。

她只有看着他存在，并且还完好，她提起的心，才能够勉强的落下来。

沈渊的脸色并不好，他看着周芷瞳，努力的使自己看起来如常，他不知道是使她相信，还是使自己相信，此刻，他拿着小信病历的手并没有再发抖。

周芷瞳在他面前坐下来，她的神情看起来比他平静了许多，这平静虽然更像是强撑，但她比他控制得好。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说：“对不起，周芷瞳，小信的病，我好像已经没有办法再使力了。”

这是推脱责任，还是转移话题，使那个话题里承载的伤痛可以减缓一些。

周芷瞳好像有些没有听清或是听懂，她疑惑的“恩”了一声。她的思绪好像已经神游了，似乎根本不在这里。

小信，小信，小小的信念，坚持生长，可是，需要这样艰难么？！

沈渊见她此般神态，只好重复一遍自己刚才所说的内容，然而，周芷瞳的神情似乎还是根本没有在听他说话一样。

小信的情况已经如此糟糕，他也实在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方式传达，才能够让她心里面稍微好过一点儿，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不管以怎样的方式传达，都避免不了对她情绪的冲击。

他放下手里的病历，他不想再跟她将什么病毒什么肿瘤，他直接传达给她一个事实，“周芷瞳，除非奇迹，否者，小信很难捱到明天夏天！”

这个消息将的思绪从懵懂躲避的遥远朦胧里拉回到了现实，然而，她还是像没有听清楚那样直直的看着他，她的眼睛里面氤氲了水汽，那样痛，可却被她死死的压制，“你……你说什么？沈医生，连…连你…也……也不能……救他吗？”她带着绝望的哭音，支离破碎的传达心中残缺的希望和期待。

然而，沈渊并不想骗她，他从来不擅长骗人，不管是骗自己，还是骗别的人。

他摇头，“对不起周芷瞳，他身体的损坏情况，随着每一次的昏倒加深，我查不到病因，对不起，我根本没有任何的办法，莹莹借给我的那些药，我给他吃了，但依然没有什么效果，昏倒是诱因，就像是接受一种糟糕的催眠一样，每一次昏倒醒来之后，他的情况都会有变化，变得更糟糕，更不可控，对不起，周芷瞳，对不起！”

他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表达过这样多的歉疚，以前也有病人在他的手术台上无法救治的，他并不会有多歉疚，因为见过许多悲痛，所以习惯，但小信不一样，他曾那样自信满满能够治好他，然而，他事实上并没有赛华佗的本事。

小信是他医生生涯的遗憾，那是一条那样鲜活的生命……

他不能再想下去，因为他面前的女子已经双手捂住脸嘤嘤的哭了起来。

他不知道应该怎样给予安慰，只能无助的看着她，她不知道哭了多久，而他一直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沉默的看着她，他甚至都没有给她递一张面巾纸。

后来的那天，她终于在某一个时间点儿突然停住了哭声，胡乱的擦干了自己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她甚至礼貌的对沈渊道了一句苍白的感谢，然后站起来，打起精神往小信的房间走去。

祝月竟然一直等在沈渊的办公室门外，看到她走出来，她立刻关切的迎上来，“周阿姨……”

“我没事，月儿，谢谢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小信吧，他一直很想见你！”

祝月自然点头，跟着她一起往小信的病房走去。

小信其实还没有清醒过来，但他现在的状态是真的只是单纯的睡着了而已。

在山上玩了大半天的雪也应该很累了，他的身体本来已经很虚弱。

她心疼的看着弱小的孩子，眼眶又飘起了潮湿的水雾。

祝月很能明白她强撑的辛苦，可她也还只是一个孩子，她并不能为她做些什么。

小信醒过来已经是半夜，醒过来的孩子看着她的眼神似乎都变得有些更脆弱了，但他看到祝月还是很高兴的，脆生生的叫了一声“月姐姐”，然后，兴奋的问：“你来看我了？我太高兴了！”

祝月握着孩子的小手，也显得很是高兴，“小信想我了吗？”

孩子点头，有些小委屈的声音，“想，月姐姐你最近去哪里了呀，怎么都不来看我？”

祝月说：“姐姐有事情啊，小信有没有很乖的听妈妈的话呀？”

孩子点头，这才像是想起妈妈来，看着妈妈眼睛红红，有些好奇的问：“妈妈，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周芷瞳将孩子的手放在被窝里面暖着，“妈妈没事，妈妈是饿了，小信饿了吗？”

孩子摇头，“我不饿，妈妈，我要月姐姐陪着我玩！”

是撒娇加威胁的语气，孩子的心情和精神似乎都因为祝月的到来而渐渐好了起来，她自然点头，“那你跟月姐姐玩着，妈妈有点儿事情要去找沈叔叔，你跟月姐姐乖乖的啊！”

孩子点头，她站起身走出去，还听到孩子兴奋的问祝月，“月姐姐，你上次说给我带漫画的呢？”

祝月笑，“漫画有，玩具也有。”祝月从背包里将很厚的一沓漫画书取出来，孩子兴奋的从床上爬起来，跟祝月一起翻看起来。

从病房出来，迎面便是一阵冷风，然后，她就看到了在冷风中站立着的沈渊。

他竟然也在小信的病房外，他的神情看起来也很悲伤，他看到周芷瞳走过来，知道她应该是从悲伤中缓冲了过来，现在应该是想要来找他了解一些她所想了解的。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但他并不会隐瞒。

她走过去，站到他的身旁，视线虚虚的落在飞旋而下的雪幕上。

他的身体僵直着等了许久，才终于听到她问：“沈医生，小信的病，真的，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吗？”

他不会骗人，所以，老实点头，“周芷瞳，就算现在我找到他昏迷的原因，也已经没用了，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很糟糕，甚至，有没有药物维持，他的情况都会一直这样更加糟糕下去。”

这个消息消化起来当然很痛，所以，她沉默了很久之后，才终于再问：“所以，他现在，不管是住在医院，还是住在家里，并没有差别是不是？”

沈渊虽然察觉了她想要带小信出院的意图，但他还是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但周芷瞳，假如他是在医院昏倒的话，我会随意守护着他，将他唤醒，但假如他在家里，危险性会增加许多，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她点头，目光很坚定，“他几乎从一岁半起，就被这怪病折磨，两岁多一点儿就住在医院里，他甚至没有去过游乐场，没有其他的伙伴，也不能去上幼儿园，很多好玩的好吃的他都没有拥有过，我不想他来这人世一趟走得如此苍白和冤枉，我想让他多留点儿回忆给我……”她说道这里，终于忍不住，眼泪滚滚落下来，这是她的孩子，视之为珍宝，可她不管多努力，却始终还是留不住。

而这出悲剧，她甚至不知道是孩子带给她的，还是她带给孩子的。

但不管怎样，她现在能为孩子做的，也不过只是尽量使他过得开心和快乐，在医院里住着，孩子不可能会感受到幸福。

“周芷瞳，你放心，不管你带着小信去哪里，我都会跟你们一起去！”沈渊突然的一句话让她立时愣愕。

“沈医生……”

“我会辞职，我再也不想做医生了！”这是他的实话，假如他作为一个医生，可是却救不了人，那么，他做医生还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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