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尖细的声音，分不清是男是女，开口。

“不要动，否则捅穿了你！”楚半男的声音。

可鬼医不认识楚半男，只知道是个类似男性的“生物”。

他颤抖着声音说。

“捅穿了我也死不了啊，我又不是人！”

“你……”楚半男也是心塞极了。

他一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了广袤的阴间土地上。这里他来过，曾想用阴阳镜换取一次梦想成真的机会，却被司南冥残忍拒绝。

楚半男的记忆还停留在被那蓝儿推下楼梯的一刻，醒来就换天换地换了装。

他明显感觉到有人对自己的身体用过针，甚至还残留很多针灸过后的微小痕迹。

楚半男瞬间就意识到已经有人发现了自己身体的秘密，那种被人窥探到隐私的羞愤简直难以形容。难堪程度不亚于在最爱的人面前被轮番侮辱。

所以，对于这个知道秘密的人，或者说鬼，他绝不能放过！

“那你可以试试，我这阴阳镜绝对是照人人死，照鬼鬼亡。若真想魂飞魄散，我可以立刻成全你！”

楚半男说得毋庸置疑，鬼医却是将信将疑。

他眼角的余光已经瞥到身后人的白袍，多么熟悉！诧异之余，还有点儿小兴奋。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具“尸体”醒啦！对于鬼医来说，不亚于获得诺贝尔医学奖。

如此研究对象，可遇不可寻哪……

“冷静！一定要冷静！我只是个老大夫，一无所有！”

楚半男看到他服软，冷笑。

“一无所有？你知道太多了！”

鬼医立刻明白怎么回事儿，转转眼珠子，既然有“鬼”这个尊称，他自然是行走江湖，经验丰富，又横贯古今，与时俱进。这不，就用上了现代心理学的知识啦，攻人先攻心！

“我明白你要杀我的原因，不过，恐怕我是目前世界上唯一能够帮你的人。啊不，是鬼！”

“帮我？”楚半男嘲讽地挑高音调。就他这个模样，莫非还有转机？

“帮我什么？怎么帮？鬼才相信你的话！”

鬼医连忙点头认下。

“是的，是的，我就是鬼啊！你要十二分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果就有因，有动就有静，有死就有生，有阴就有阳，有顺转就有逆转，有黑就有白……”

“停停停……”楚半男受不了了，连声打断，“我听不懂，说了半天，和我有什么关系？”

鬼医笑了，楚半男却是站累了。

“走！那边坐着说去！”说完，再次用力戳了戳老鬼医的腰窝子。

鬼医暗自发笑，这个家伙，还是蛮单纯的。他现在就是一个拖，能拖到阎王过来，就最好了！

楚半男没心没肺地在床上坐定，一脚踢在鬼医的脚腕处，力量之大是老鬼医始料不及的。

“啪！”

“哎呦，我的妈呀！”

老鬼医背对楚半男，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他的尾椎骨啊！

楚半男却毫无半分怜悯之心，翘着二郎腿，把那手上的东西在老鬼医肩头上拍了又拍。

“别嚷嚷，把人招来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鬼医深知自己的尾椎是骨折了，也不再装模作样。一把拨开肩头压着的东西，回过头，疼痛折磨得他哭嚷得很厉害。

“哇哇哇……你这个小娃娃怎么一丁点儿仁爱之心都没有？我这把老骨头啊……”

他的苦相太过惊梀，看得楚半男也是呆了。

他瞪着眼珠子，看那老脸上的皱纹都纠结到了一团，稀疏的胡子因为痛苦而颤抖，嘴唇都发紫了……

关键地方是这老鬼医的发型，也不知道是复古，还是前卫，说不清是被狗啃了，还是仿地图，总之黑一块儿、秃一块儿。

从后面看还不觉得，没太严重，可这前面……唉！

楚半男眼瞅着他痛苦与羞愤并存，惊愕与无辜交织的表情，那冲击心灵的酸爽难以言说。

“人渣！”鬼医鬼哭狼嚎地……

“我不是人渣！”半男已经忘记自己此刻的处境，完全被鬼医惊世骇俗的造型给惊呆了！

“人渣！人渣！人渣！”老鬼医躺倒在地，蜷缩了整个身子，泪流满面，嘴里诉说着无数个人渣。好像这样能够稍稍减轻他的痛苦。

“这辈子，我生没有受苦，死了死了还瘫啦！啊……老天爷不公啊！”

楚半男：“……”

……

很快，老鬼医的喊声警醒了无数的鬼兵鬼将，阎王爷带着大鬼小怪，破门而入！

“抓起来！”阎王爷看到痛苦倒地的鬼医，一阵儿心疼。这才多会儿没见啊！

楚半男被眼前畸形怪状的“千军万马”吓到了。手里的“镜子”应声而落，在鬼医的身边发出“噹”一声。

鬼医昏花的老眼朦胧了一下，差点儿没气升了天。

那哪儿是什么阴阳镜啊？明明是他捣药的勺子！

“骗子！骗子啊！人渣啊！”

真是悔不当初……

可说什么都晚了。楚半男很快被鬼兵押解着去了冥王大殿。阎王爷踉跄着把老鬼医生抱起来，动作已经尽量做到最轻。但怀里的人还是痛得嚎叫。

阎王听得眼角都湿润了。也是连连咒骂。

“老鬼啊，别哭哈，一会儿我定要狠狠折磨那家伙……”

老鬼医直愣愣了眼睛，盯着床顶子。

“你快去给我拿接骨膏，别废话！那小子留给我，我有万万种方法让他生不如死！”

阎王帮鬼医盖了盖被子，很快跑去墙边儿的柜子旁，叮叮当当一顿乱找。

终于……

“是不是这个画了根骨头的瓷盒？”阎王朗声问，扬了扬手中白底儿的小盒子。

“是、是，快来……”老鬼医已经等得等不下去。

阎王低头看了一眼，别说，还挺精致的。禁不住对鬼医更生敬佩。如此粗糙的人生竟然藏着这般精致的灵魂？

难得，难得啊……

半褪了裤子，阎王爷帮鬼医上完药，门外便传来了通报声。

“回禀阎王，冥王令您和鬼医速速过去！”

阎王爷思索了一下，很快吩咐。

“你们，去把担架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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