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望见彩偶，他的整个心又拢在了上面，顾不得去追究那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女人，只是紧紧的将彩偶贴在心口。

“沙华……沙华……”顾宏轩喃喃自语，声音悲凄，抚摸着彩偶人，颤着手，哀声问：“沙华，是不是你？你是不是在这儿？是因为你知道我思你成疾，所以终于肯来见我了吗？”

暴雨里无人回应，只有掌中人在他的摸触下泛着微温，栩栩如生。

“我知道你在那边已经等我等得太久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等再久的，等我处理好这件事，我会来找你……”

顾宏轩抱着彩偶，跌跌撞撞地进了书房，他紧紧捂着心口，脸色发白，喃喃道：“等着我，等着我……”

彩偶在他掌心眉目生动，眸色温柔，像真人般精致。

已经是凌晨近四点了，月城的街上只有幽冷的路灯三两两只照着冷清的路，空空荡荡，暴雨倾盆，狂风摇着树木，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会在路上行走。

在月城离月亮湾不远的一条人行道上，却有两个人，在疾步而行，一个黑衣的男人紧紧抓着淡衣服女人的手，毫不放松。

奇异的是，虽然下着暴雨，但是他们的身上却没有半点雨迹，两个人像是被肉眼看不见的透明罩子包裹着，雨丝打不着他们，他拉着女人疾步而行，女人挣脱不开，只能跟着，这一路就走到了月城镇上。

到了“无面人”店铺前，蜀苏终于甩脱开了他的手，面色已经冷如寒冷，怒声斥道：“范无赦！你放肆！”

“是！要不是你今日历劫，元气大伤，就凭天界之华首姝的能力，我哪里能控制得住你？更何况你是冥母，我冒犯你确实是放肆！但是，你想要干嘛？你刚刚还想动手杀了他？”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男人眉目深遂，无奈地责问，“苏苏，你已经是被天宫驱逐的罪人，一身仙骨被三昧真火焚烧至形神险些俱灭，你如果今天杀了他，你就犯下了杀孽，你难道不怕天君派下雷神，将你仅有的三两仙魄也打散？”

蜀苏冷眼看他，丹朱唇畔漠然一哂，极为不屑。

“是，你是天庭的奇姝，从来不怕天不怕地，连天君王母都不曾怕，你又怕什么呢？三昧真火焚不灭你，天庭定魂锤锤不散你，还能有什么让你害怕呢？”

范无赦叹了口气，也是无可奈何，他皱着眉头试图规劝：“但是彼岸叶妖，是自己心甘情愿跟冥修约法三章的，以三生三世轮回尘缘为期，如果这一辈子，她真的是和那个男人到不了头，被他伤害辜负，那也是她的造化，是冥冥中注定的，你没有资格来替她出这个头，打抱不平！”

“哼，那个顾宏轩明明就是个渣男，他另娶他人还不算，还把沙华的遗物送了人，这种忘恩负义，贪慕虚荣的贱男人，有什么可姑息的？”

蜀苏一声冷哼，满面怒色，语调却极是冷漠，暗含警告：“范无赦，你上次在执行法场里，不让我救沈樱，现在又不准我杀了顾宏轩替沙华出气……要不是看在你是冥琰的朋友的份上，我早就跟你翻脸了！”

范无赦闻言脸上一白，下意识身子一僵，半晌才说：“我不想你犯任何错。”

“犯错？呵呵，如果冥琰在这里，他一定不会阻止我，还会帮助我。”蜀苏声音淡漠，带着明显疏离，“范无赦，你来自地狱，来阳间不过是为了拘魂，这三更半夜的你来去自如，可是大白天的，总不会一直有人死，你能阻拦我一时，你还能阻拦我一辈子么？”

范无赦无言以对，怔怔地看着她，眸中露出极为复杂的神情。

“苏苏，你不要总是提起冥琰，但凡我一说什么，你就会搬出冥琰来比较。”

他眸中痛苦，叹了口气，“当年N城日军侵华，空城屠杀，万人空巷的血腥洗地时，我也是因为受罚在人间历劫，我那时候没有记忆没有修为，我不知道这件事，等我历劫期满再返天界时，我已经来不及和你们并肩应对了……你是不是一直在怪我？”

“你不知道我多盼着你赶不回来，你没有回来，是我最愿意看到的事。”蜀苏淡然一笑，丹朱唇红艳如血，神情幽冷，“如果你回来了，你真的会帮我们吗？”

范无赦微微一震，竟不能言语。

“你不会帮我们的。”蜀苏语调冷淡，神情愈发疏离，“你这样一个心思深沉如海，心细如发的人，怎么可能会做任何行差踏错的事？那时候你是天界银河里的冰泥幻化而成的神，天生冷心冷肺，怎么会有这样的热血？天底下的苍生百姓，在你眼里，不过是蝼蚁罢了，就算是我这样的草木仙人，在你眼里，也不过是个植物罢了，又哪里能劳动你的大驾？”

范无赦皱着眉头，定定的看着她，丹朱唇冷冷的吐出一个个字，都是对他嫌弃的评价。

“不是，那只是你的想法。”他实在忍无可忍，出声打断她的话，“冥琰是我的朋友，你是他的妻子，我怎么可能将你们视为蝼蚁呢？我将你们视为生死之交，为了你们，我可以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蜀苏一呆，竟无言以对。

她与范无赦认识了上千年，从他还是冰河中的淤泥开始，到他因冲撞了王母娘娘而被罚下凡间历劫，到后来返回天庭被赋于掌管地狱拘魂一职，他一直是个冷心冷肺，说话连半句废话都很少的人。

从来没有说过这样温情的话，而此时此刻听他口中说来，竟显得说不出的动人，带着震憾人心的力量。

“苏苏，你在人间流浪了上百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了，什么样的事都看过了，你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好像看透了世情。”

范无赦犹豫了半晌，依然低声而言：“其实凡事不能只看表面，你只看表面，然后下意识的按自己的意念来推断，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也不叫参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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