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琰大人？他也在人间吗？”沙华不由得惊呼，“他和你一起上的处罚台，他现在怎么样了？”

“嗯，他在，我快要找到他了，他的气息离我越来越近了。”蜀苏淡淡的回答，渐渐失去了聊天的兴致。

“那时候，我们看见整整一片天地民不聊生，战火连天，心里也觉得是天君太狠心了……”

沙华低下了头，语音里带着愧疚，“可是我们都不敢说，只有你和冥琰大人，那么勇敢，那么无私，你那时候都已经封神了，却当众斥责天母的自私和天君的昏庸，大声指责这道指令是错的，应该收回，你真的是胆子太大了……”

“对错就是应该分明，错就是错，对就是对，错不会因为没有人提出来就变成了对的，对也不会因为受惩罚就成了错！”

蜀苏眸中闪过一抹痛色，“不过，好妹妹，我和冥琰很庆幸的是你们终究没有站出来，你们不用担惩罚，所有的苦难都由我和冥琰来背负，这让我们很坦然，我们愿意承担这些由我们引起的后果，而如果牵连其中，我们一辈子也不会觉得心安理得，就这样，足够了。”

沙华定定的看着她，面前的女人身上带着异样的光彩，她心中凛然发颤，喃喃道：“整个天界，整个地狱，唯有你和冥琰大人是至情至性，配得上封神，而我，虽然和你同脉，却只是一株没有什么胆魄的草木根茎罢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有自己想要坚持的原则。”

蜀苏淡淡一笑，“在天界的天君，地狱的守护神眼里，所有的凡人的命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将整个苍生交在凡人手里，对他们不管不问，却用灾难来作惩罚，死去的一些贪官污吏或者侵犯别人领土的士兵死了也就算了，可是明明受难的是无辜的百姓，整个一座城，就像个空城，全是死人，有大大的万人坑，无论是死的活的，统统扔进去活埋，生灵涂炭，我和冥琰带着范无赦去拘魂，随手一抓，都是饿死的孩童，被强行凌辱至死的妇儒……我不愿意把凡人性命看作蝼蚁，所以不惜以个人的修为相抗衡，扭转了下界命运，但是……我并不认为所有的天界的人，都应该跟我们一样，那样是不对的。”

沙华沉默，顿觉无言以对，想了想问道：“那么这一世，你还要去找到冥琰吗？”

蜀苏笑容温暖，语调平静，淡声回答：“是，我一定要找到他，我要找到他才安心。”

“可是！如果你真的找到了他了，他也是会和以前一样，在你见到他的一瞬间，死在你的面前！”

沙华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就不能让冥琰好好的在人间活着，非要找到他才行么？你这是何苦呢？为什么不能让他像个普通人一样，忘记所有的事，一样的生老病死，过他平淡的一生呢？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他，让他面对这样的痛苦，而你也同时面对失去他的痛苦呢？”

“为什么要怕死去？死了又怎样呢？如我们这样的，难道还怕区区的‘死’么？”蜀苏冷冷一笑，“我不怕死，冥琰也不会怕死，我们怕的是这种永生永世的平安淡然的活着，这样在人间一世又一世的平安活着，有什么意义？白白被消耗掉了所有的感情和心力，妹妹，你是天界仙姝，你有永生永世的年寿，你‘活’得开心么？”

沙华顿时哑口无言，怔怔的看着她，被她满腔铿锵烈骨震憾。

是的，曼珠是天界四华中唯一封神的仙姝，自然有她与众不同的地方，远不是她这个叶妖能比，她所追求的境界，也不是她能理解领悟的，她的眼里，应该不只装着一个冥琰，连封神都不能吸引的人，又志在何方呢？

“沙华妹妹，我听说……”

蜀苏见她脸上神情变幻不定，便换了个话题，“在我和冥琰被贬下凡，堕入人间历劫之后没多久，你似乎是也做了什么不该的事，被三途河畔的冥修踢下了三途河，再扔下了轮回台，这是什么呢？”

沙华有点难为情，低低地应了个“嗯”字，脸上飞红。

蜀苏盯着她的脸色看，突然莞尔一笑，“那个让妹妹甘心华掉一身仙骨，幻化成人的男人，是谁呢？”

“他……”沙华期艾想要回答，却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猛然蜀苏怀里的彩偶人开口叫了起来，“我知道他是谁！他是个木材铺子的的穷伙计！”

重彩一直在蜀苏怀里静静听着两个女人谈心，这时候见沙华半晌也不答，立刻急吼吼地替她嚷了出来。

“小孩子别乱说话，你懂个什么？”蜀苏立刻蒙了她的嘴，嗔她，“你这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范无赦告诉我的，他说了三途河畔的叶妖跟个凡人跑了！”重彩不服气，扭过了头把嘴巴朝外，大声反驳，“他说那个凡人特别穷！还是个给人使唤的伙计！”

“他瞎说！轩哥才不是呢……”沙华忍不住替情郎辩驳，看着那个鬼灵精怪，眉眼分明的彩偶人的眼里满是气恼，话说一半，猛然住口，更加害羞的红了脸。

“噢，原来那个让咱们风华绝代的叶妖沙华爱上的男人，叫轩哥呀！”

蜀苏笑了笑，和怀中的重彩对望一眼，给了她一个嘉许的眼神，揶揄道：“没想到范无赦这个人看起来冰冷冷的，嘴巴倒是挺大的，这种女人听的八卦，他说起来也是得心应口。”

“他不是给人使唤的伙计，他天生对木材有研究，尤其是植物根茎，他擅微雕，能够在细细的根茎上刻出人物画像，个个巧夺天工，栩栩如生。”

“哦，于是你做偶人，他在上面绘画，更是妇唱夫随了。”蜀苏笑。

“嗯……”沙华低垂眉眼，看着脚面，却有盈盈的情意流转，“他是个十分执着认真的人，少年时期，就会对着一株根茎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精雕细刻下自己想要的效果。”

她软声软语，眼中全是温意，显是极深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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