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的时候，伤口处突然传来钻心的割疼，疼的她牙齿下意识咬在唇上，当即就出现了见血的牙痕，她死死的忍住了几乎已经冲到了唇边的吃痛声，十多秒后，才惨白着脸，缓缓开口：“如果……如果没有一千零一个故事……姐……姐姐就要打你小屁股哦。”

一千零一个故事，到时候，应该会有人发现他们了吧。

莫寒等人接到小宝和林菀白出事的消息，是在天将亮的时候。

是去爬山的驴友发现的，当时车子已经着火，索性没爆炸。

驴友看见两人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天气冷的缘故，小宝就被林菀白紧紧抱在怀里，他们还以为这是一对遇难的母子。

可尽管如此，小宝还是起了高烧陷入了昏迷中。

而林菀白，因为扎进胸口的那片玻璃，造成失血过多，在急救车还没赶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黎……黎先生，节哀顺变。”

看着林菀白的尸体被抬上担架，被白布遮住了面容，莫寒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像是有风从心里刮过，凉凉的，让她一瞬间，有些茫然。

她跟林菀白敌对了这么多年，她都还没来得及去报复她，可人就这样死了，世事无常，怕就是这个意思吧。

回想起来，曾经的那段欢乐岁月，似乎还是昨日发生的。

却偏偏，这么一转眼，物是人非，让人唏嘘。

黎川静静的看着医护人员把林菀白的尸体往担架上抬，他脸色很平静，莫寒也看不出他这会儿心里在想什么。

站了一会儿，她转身要跟着急救车离开，却听见黎川的声音，和着早日的凉风，缓缓的传进耳里：“晴初，跟连之和好吧，不要跟我和菀白一样，这么一失去，就是阴阳相隔。”

他在说到阴阳相隔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格外的沉闷，听得原本因为身份被发现而震惊的莫寒，心，突然就变得堵堵的：“谁知道下辈子轮回，我还能不能遇见她。”

明明几个小时前，她还凶巴巴的在他手腕上，咬了那么重的一口，谁知道，这么一别，那个牙印，就成了她留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

心，很疼，比她咬他手腕的时候，还要疼很多。

也好，便当是个记号，这辈子就先走到这儿，下辈子，他再去找她，再问问她，上一世，最后的最后，心里的想的是不是他。

心情沉重复杂的上了急救车，看着一直握着小宝手不放开的连之，她有些欲言又止。

黎川说让她跟连之和好，可她跟他都没有好过，让她怎么和。

攥紧了手，她眸色沉了再沉，重重呼吸了好几次，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很自然，可尽管如此，开口的时候，声线里还是带着让人忽视不了的颤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连之这会儿心思全在小宝身上，乍听见她的话，有些微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

“我的身份，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可能是话题已经点开了，再重复一遍，声音稳了很多，只是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微微有些闪烁。

直到这时，连之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把小宝的手放回到薄毯里，掖了掖被角，坐到身后的固定长椅上，抬眸看向莫……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恢复了身份的季晴初，脸色很严肃，眸色很澄亮，很认真的回答：“你车祸那次，我无意间听到你打电话给贺泽辰。”

不想让小宝被季晴初责怪，连之很聪明的把锅丢给季晴初自己背，一点心虚都没有。

“黎川哥怎么知道的？”

“猜的吧，毕竟同窗那么多年，彼此也那么熟悉。”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望着季晴初，柔情荡漾，没有半点的游移，像是要把她消失的那几年，都看回来一样。

她是莫寒的时候，他不能看。

她恢复了身份，他有了立场，那就这样让他一辈子吧。

“那你跟小宝说了没有？”

他的眼神太精亮，尤其是他的视线全部锁在她身上的时候，季晴初总觉得自己像是赤裸裸的坐在他面前，又感觉自己都快要融化在他炽热的眼神中了，浑身的不自在，只好别开视线，丢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如果没同意，我不会让小宝知道。”

他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无非是担心小宝知道自己就是他爹地，想到这儿，心里有些苦涩，她到底还是不愿接受自己。

因为视线移开了，季晴初没看见连之的失落：“那……”

一个字出口，她也不知道还能继续再说什么了。

她跟他之间误会太多，就算解开了，以前也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现在这样的关系，让她有些尴尬，只觉得车里的气氛，越来越僵硬，她如坐针毡。

“麻烦让一下，我看一下小孩儿现在体温。”

是医生上了车子，因为他的介入，季晴初总算放松了一些，悄悄的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都微微软了几分。

连之的目光焦点一直在她身上，见她这样，以为她是不想和自己独处，眼里抹过一丝黯淡，心上很失落。

小宝的伤不重，只是眼睛，因为车祸的强烈碰撞，导致视神经受损，贺泽辰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医生，只等小宝身体恢复一些，就可以做手术了。

“那个姐姐呢，伤的重不重？”

吃着莫寒做的小米粥，小宝开口问道。

他一千零一夜的故事没讲完就睡着了，不知道姐姐会不会怪他。

小宝突然提起林菀白，季晴初怔了怔，心底微动了一下，片刻，眼睑轻敛，她舀了一勺米粥递到小宝唇边：“不重，那个姐姐已经伤好了，去国外了。”

“哦，我还想给那个姐姐继续讲一千零一夜呢。”揪着手指，小宝失望的叹了口气。

“不讨厌那个姐姐吗？如果不是她，你眼睛也不会受伤。”季晴初状似随意的开口问道。

被伤的那么重，怎么会一点也不记仇呢？

小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刚开始很害怕，可那个姐姐给小宝包扎的时候，小宝觉得她眼神和爹地一样，小宝突然就不害怕了。”

“眼神？什么眼神。”季晴初好奇。

“就是很温柔的眼神啊，那个姐姐是不是也有小孩子啊，不然怎么会和爹地眼神一样。”

小宝很天真的回答，季晴初却听的面上有些僵硬，心里五味杂陈，很是复杂：“恩，有一个。”

可惜，还没看过这个世界，就死了，死在亲生母亲的算计中。

“那那个姐姐应该对她的小孩子很好，妈咪，小宝车祸的时候，那个姐姐还把自己的衣服给小宝穿哦，只是，小宝真不懂，姐姐为什么要绑架小宝？”

歪着脑袋，小宝一脸茫然和纠结。

他被卡在车子里，姐姐拼命的救她。

天寒地冻，姐姐把衣服搭他身上。

虽然，姐姐有时候是很凶，可有时候也很温柔啊，他真的有点想不通。

季晴初舀着米粥顿了一顿，唇角弯了弯：“是很好。”

她也相信，曾经有一段时间，林菀白也是真的对她好。

那时候，学校附近开了一间酒吧，她跟林菀白都很好奇里面是什么样，可又怕家里人知道后会训斥，放学后，就瞒着黎川和连之，两个人偷偷的溜了进去。

酒吧这种地方，龙蛇混杂，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她跟林菀白看着里面的人在舞台上扭动的像个小丑一样，就哈哈大笑起来，后来，有小混混来搭讪她，她因为害怕就没理会。

结果，对方却恼火了，拽着她的胳膊就要把她拖到酒吧后面的小巷子里，她吓得拼命挣扎。

然后，一向温柔的林菀白，很勇猛的拎起桌子上的酒瓶子，就猛砸过去，抓着她的手，就往外疯跑，她当时都懵了。

后来，她问她就不怕闹出人命吗，她摸摸她脑袋，笑的很美好：“不就是条人命嘛，比起我妹妹，那个臭男人，下十八层地狱都死不足惜。”

那是她第一次从林菀白嘴里听见一句脏话，真的很帅气，这么多年过去，她都忘不了她摸着她头，头顶是路灯散发下来的昏黄灯光，她像是披了一身圣光，漂亮的不像话。

林家的人，因为连之的缘故，散的散，走的走，所以，林菀白的葬礼很简单，一副棺材，一束鲜花，墓地是黎川选的，到处都是一年四季都开放的花，若不是土地上竖着分分明明的墓碑，根本不会让人想到这里会是埋葬死人的地方。

“她很喜欢漂亮的东西，以前没能送她多少，现在更没机会了。”

撒上最后一捧土，黎川起身，艰难的咽了咽唾沫，眸子里汹涌滚动着很凄凉的颜色。

之前，他在车祸现场看见林菀白尸体的时候，说实话，他的心，疼的远没有现在这么严重，因为，他还抱着一丝幻想，下一刻，人是不是就会站起来，然后凶巴巴的骂他没保护她。

可现在，当他亲手把装着她尸体的棺材埋进土里，眼睁睁的看着一捧一捧的红土，把她和他慢慢隔离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一辈子，他们是真的分开了。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