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燕把车开到瑞祥停了下来。&29378;&20154;&23567;&35828;&65306;&10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一路上我反复琢磨着老韩的话，他是不让我只身到这里来。刚在大厅坐下，我就借口尿急，去了卫生间。白燕跟在后面轻轻捏了我一下，“磊子，不准走啊，我给你端杯咖啡，一会咱俩去吃点夜宵。”我冲她一笑，“绝对不走，今晚我还睡兰花房呢。”二三分钟后，我来到厕所和大厅的拐角处，确定她不在了，我才偷偷地溜了出来。

我实在没有把握和她继续单独呆下去，或者说是没有胆量。自打见面我就感觉到了她身上的一股萧杀之气，严实地包裹在她美丽的外表之内。这种东西你看不到，却能感觉出来。就好比我和叶涛上山打猎，一旦进入猎物所在的范围，你就感到空气仿佛静止了，内心稍微慌乱后却又马上镇定，这是一种直觉，本能，它告诉你，你要小心，猎物就在附近。

只不过现代人的这部分感官已经慢慢蜕化，或说在利益、欲念面前，它们被自然地屏蔽掉了。

我漫无目的走在街上，看着来往的车流和稀落的行人，他们活在自己的城市，忧伤和快乐全部溶解在里面，过去、现在和将来。城市是他们的襁褓，也是他们的坟墓。

而我呢，除了渐渐湿透的衣服，大概也就只有凌乱的内心了。我没有根，就像一只飞蛾，在他们的头上盘旋，却始终找不到落脚之处。

这些全是我躲不开的。

白燕没再打来电话，我猜她是完全明白了我的心思。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层面的人，硬要走到一起，别说共事，就是吃饭恐怕都不合拍，之前好在有白兰，她是调和剂，她把我和白燕的往来做了个缓冲。

说来心里还是有些妒忌，为什么我要生在小山村，而他们却生长在大城市，他们的父辈给了他们那么多的先天优越的条件，而我却要付出比他们多得多的辛苦。

我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夜空，使劲吹出了一个拖长的、带着几分颤音的口哨，口哨是雄性的标志，代表了自信和挑衅，只不过和故乡的辽辽草原相比，它被迅速地淹没在城市的喧嚣中，没有了一丁点回响。

回到家，我没上楼直接去了砂锅摊，此时我早已饥肠辘辘。

我忽然想着，假使未来，不管我什么时候回了家，都会有人在等我，她（他）除了给我一双温暖的眼睛，还给我准备了一桌朴实的饭菜，我不惊慌也不担忧，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地发生着。

我打开了窗户，驱逐着屋里闷留了好几天的污浊气息，也没有别的事可做。看着墙角的簸箕和笤帚，它们已经沉寂了好久，云海走后我就没碰过它们，不知道云海一家怎么样了，我竟有些急急地想见他。

对面的小两口也搬走了，听说是买了房子。

我在窗前站定，拨通了老韩的电话。我问他：“叔，你在哪儿？忙啥了？”电话里的声音沉稳中带着温暖：“宝，我在家，床上躺着想你了。”

“叔，我想见你。”

“宝啊我也想呢，不过我明早就去山西，天黑时就要走。”

“今晚白燕和我在一起你不觉得意外？”

“我知道你有分寸。”

“你不怕我和她做了什么？”

“呵呵，她比你还有分寸，你和她往来，叔一点都不担心。”

“那算了，还是我想多了。对了叔，叶涛过几天来，他要把我带回老家，你要是方便就和我去车站接他。”

老韩好像坐了起来，我听着咔哒一声响，“叔，注意心脏，少抽烟。”

“宝，你说叶涛来？嗯，我也想见他一面。”

“我想让叔和他谈判，叔是专家。”

“嘿嘿，专家也有失败的时候，不过呢，我还是挺自信，我要把你留下，叔不会让宝走。”

说实话，叶涛来我一点都不担心，毕竟我在千里之外，父亲和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别说叶涛，就是他自己来了，我都不会回去。

老韩大致知道了叶涛的相貌和性格，所以我们等在出站口的时候，他很悠闲。我东张西望生怕错过了叶涛，我知道除了他和父亲去过一次深圳，却再是没出过远门。老韩看出我有些焦虑，看着我笑了：“磊子，干嘛那么紧张，他又不是小孩子，放心好了，叔盯着呢。”

“不行，我怕他走过了，他有没有手机，联系起来不方便。”

“不会。”老韩搂了搂我的肩膀，“真的走散了，我就让车站派出所全员出动。”

显示屏上显示火车晚点十分钟。可我还是紧紧靠在出站口的栅栏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走出来的人群。人都快走光了，却也不见他的身影。我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叶涛出现了，他走在了人群的最后，好像和乘警说着什么。

瞬间，我的眼睛一热，叶涛走出栅栏的那一刻，我用力扑了上去，紧紧地抱着他。

“磊子，哥看到你了。”叶涛蹭着我的脸，手不停地抚摸着我的后背。

“你们小哥俩感情深厚啊，呵呵。”老韩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磊子，叶涛累了，咱三人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叶涛松开我，看看了老韩，“哥，这是韩叔。”我忙向他介绍，“他今天没上班，就是陪我来接你了。”

叶涛抿嘴一乐，把手伸向老韩，“谢谢韩叔，真是麻烦您了。”老韩一手回应着，一手拍着叶涛，“磊子没说错，你们哥俩真是比着的精神啊！”

“哥，我以为你大棉袄大棉裤就出来了，没想到。”

“老爷子给我买的卧铺，我在火车上就换好了，你不是告诉我这边热了，哥不傻，哈哈。”

说话间，三人走到了停车场，我往车上装东西的时候，老韩悄悄问我：“磊子，咱去瑞祥，中午先随便吃点，你们下午休息会儿，晚上我再过来。”

叶涛会意，和老韩说道：“韩叔上班呢，不能耽误工作，要不一会您先走，我和磊子去他家？”

“不用，我和磊子说了，咱先把行李卸了，拎着不方便。”

火车站距离瑞祥也就半个小时的车程。一路上，老韩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朝着窗外不停地比划着，向叶涛介绍着沿路上的名胜古迹，我坐在副驾的位置上瞄了他一眼，老韩一翘嘴角，用力挤了一下右眼。

“叔，你再使劲眨，眼睛可就没了，只剩一道缝了。”

“嘿嘿，我乐意，一道缝也有人爱。”

“叔，磊子小不懂事，肯定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您别见怪啊！”叶涛坐在后面欠了欠身，“他性子耿，说话直，但是没啥坏心眼。”

“哈哈，叶涛不用客气，磊子挺好，总是调皮捣蛋，没事儿耍耍小性子。”

“哥，我妈身体咋样？”

“还好，前阵子我叔又陪她去了趟哈尔滨，当时是想来T市了，可婶觉得远。”“不过没大事，他们都挺好的。”

一听，我的鼻子就酸了，心口隐隐地疼，我闭上眼睛靠在车座上，老韩拍了拍我的大腿，“不行就过来，我给找医院、找大夫，有病不能耽误了，听到没，磊子？”

我抓着老韩的手，用力点点头，泪水顺着眼角无声地流下。

我不是矫情，实在是无法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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