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视着他，“你说什么？”

二林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不想干了，我准备和苏小荷去她老家，随便干点小买卖。&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

我强压住怒火，“因为小轩？”

二林摇摇头，“不是。”

我把烟头掐灭，“因为那条水鱼？”

二林又摇摇头，“也不是。”

我盯着他，“那是为了什么，总有个原因吧。”

二林叹了口气，“方方面面吧，一来是我害了小轩，二来也是我害了那水鱼，这几天我一直睡不好觉，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他们。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疯了。”

我叹了口气，“事情已经出了，还能怎么样？小轩那事不说了，就说那水鱼，他不是欠了咱们一家的钱，说白了，他死不死的，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二林的右手摸了摸左手，“他说和老婆一起去顶楼收床单，孩子又吵着哭就一起抱着了，当时我也没多想，和另外几拨要账的一起跟着他，没成想他趁我们不注意，直接从天台跳下去了，一家三口呀。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要是换成我，我会不会把老婆孩子留下来，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大言，你说，换成是你，你会怎么样？”

我抬手给了二林一个响亮的耳光，“换我换我，你他妈是不是傻了？谁叫他欠那么多钱？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吗？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有什么好说的？你不是第一天干这事儿了，西口那个，他妈头发都白了，给你磕头磕了一脑袋血，你放过他了吗？高利贷哪有不沾血的，你现在又发的哪门子善心。”

二林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神像死鱼一样黯淡无光，“反正我就是不想干了。”

我猛地起身，一把将他推倒在沙发上，骑在他身上，举起右拳劈头盖脸砸向他，“不想干了！不想干了！我他妈还不想干了！阿飞他们要整死咱们，阿斌见死不救，全海市都在看咱们的笑话，你他妈现在说你不想干了，打死你算了！”

二林开始抽泣起来，我也打累了，从他身上翻下来坐在一旁喘着粗气，二林满脸鲜血，放开嗓子嚎起来，“大言，我心里苦呀，我撑不下去了，撑不下去了。”

我呆坐了好久，站起身来去洗手间拿了条毛巾，蹲下来擦着二林的脸，“咱们在一起多久了？快二十年了吧。这么多年来，咱们经了多少风浪，死了多少兄弟。二林，咱们总要活下去，这条路不好走，既然已经这样了，就得一条道走到黑。这么多兄弟跟着咱们，如果咱们撑不住了，他们怎么办？”

二林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我把毛巾丢到茶几上，搬了把小椅子坐到他对面，“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你撂挑子跑了，那些想整死咱们的人怎么看？下面这些兄弟怎么看？连我最铁的兄弟都不帮我，我还在海市混什么？这么多年，钱是赚到一些，苦也没少吃，但是不管再苦再难，只要咱们兄弟在一起，总有办法走下去，我相信你们，你们也相信我，所以咱们才混到今天。二林，你刚才说的话，让我心寒，但是我知道你的为人，你最近压力太大了，刚才是我冲动了，我只是想打醒你。兄弟，再难的路，也要走下去。”

二林慢慢爬了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毛巾擦了擦鼻子流出来的血，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已经废了，什么都不想了，你就说，放不放我走吧。”

我把椅子拉近一点，“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以前那个牛逼哄哄，一个打十几个的二哥说没就没了？休息一阵就好了，不要再提这事儿了，今天的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你出去玩一阵，远一点也行，什么时候想通了再回来，对了，条子那边怎么说？不许你出海市吗？”

二林直视着我，右眼已经肿成一只桃子，“就是说你不肯让我走了？”

我咬了咬牙，“你真想走，谁也不会硬留你。但是我劝你好好想一想，想想你妈，想想苏小荷，你不做这行，拿什么养他们？摆摊卖烧烤吗？”

二林攥起拳头，脖子上青筋暴起，“大言，你别碰苏小荷，你碰她的话，我立马死在你面前。”

我叹了口气，“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二林突然换了个表情，抓着我的胳膊，眼中布满了谦卑，“大言，我知道错了，现在是咱们最困难的时候，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拖你的后腿。刚才那些话，咱们都给抹了。明天我就去抓阿飞，不抓到他我不回来，我把他干掉，看谁还敢动你。”

我心头猛地一颤，想了想之后瞬间恢复了平静，“你终于想明白了，明白了就好。阿飞那头先不要管，他一直在躲着咱们，不会这么容易现身的。你先去擦点药，别感染了。”

二林咧咧嘴，“这算啥，我这么皮实。行，我听你的，你说干啥我就干啥。”

我点点头，“我叫小虎陪你去，这几天好好歇着。记住，咱们永远是兄弟，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二林嘿嘿一笑，“不用那么麻烦，这都不叫事儿。”

我笑了笑，“安全第一，上点药好得快。”

挂掉电话没多久，小虎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我打开房门后指了指二林，“带他去处理一下，感染了就麻烦了，弄好了之后你俩一起回来。”

小虎满脸疑惑地看着二林，二林看了看我之后站起身，走到小虎旁边冷冷地说了一句，“走吧。”

我拿起电话打给小曼，七八声之后那边才接起来，懒洋洋地问了句，“谁呀？”

“方言。”

“呀，老公呀，怎么才给我打电话？”

“事情多嘛，你有苏小荷的电话吧，找出来给我。”

“要么就不理我，找我了就是为了要别人的号码，喂，那是你弟妹，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

我加重语气，“赶紧给我找，有急事。”

我把那个号码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之后，又拨了另外一个号码，“给我查一下这个号码的位置。”

十分钟后，电话响起，那边报了一个地址。挂了电话之后我想了想，又拨了另外一个号码，“来我房间。”

我把三毛迎进房间示意他坐下，丢给他一根烟后慢悠悠地说，“认识苏小荷吗？”

三毛帮我点上火，“认识。”

我挠挠头，“二林那边得罪了仇家，我怕他们找苏小荷的麻烦，她现在在这里，你去周围盯着，有什么变动随时通知我。二林脸子薄，我没告诉他，你也注意，不要让他发现。”

三毛一脸不解，“真有事的话，我盯着有啥用啊？”

我冷冷地看着他，三毛轻轻哆嗦了一下，“行了，我知道了言哥。那我啥时候过去？”

我打开挎包随手抓了一把现金递给他，“现在就去。”

我看了看手表，上午十点。我抓起电话打给于翰林，和他大概说了一下二林这边的情况，于翰林说下午给我回复。

撒完尿后我洗了洗手，顺便看了看镜子里的我，满眼血丝，一脸愁容。我突然想起小轩和二林，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压迫感瞬间涌上我的心头，像一列疾驰的火车撞向我的胸口，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电光火石间击垮了我的支撑力，我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不知过了多久，强大的空虚和脆弱感渐渐左右了我的思维，我的身体不由地战栗起来，泪水无声地流下眼眶，我伸手擦了擦，源源不断的泪水还是一直涌出来。我禁不住大声哭了出来。

等我的身体不再颤抖的时候，我挣扎着从冰冷的瓷砖地上站了起来，我指了指镜子里的自己，“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释放懦弱！”

小虎把外卖送过来之后回身轻轻关上房门，我胡乱填饱肚子之后睡了个午觉。迷迷糊糊中接起于翰林的电话，他说的情况和二林讲的差不多，这案子是实打实的自杀，当时天台上有好几个人证明那一家子是自己跳下去的，正在隔壁楼天台上种菜的老太太证实了这个情况，那水鱼欠条什么的也都在，警方分析这些讨债的不会真的灭了水鱼全家，录了口供之后就把当事人都放了。

刚挂掉电话，三毛的电话就打来了，“言哥，苏小荷拖着个行李箱刚下楼，我该怎么办？”

“继续跟着她。”

我打给小虎，“你在哪？”

“回来了，在你隔壁。”

“二林呢？”

“回房间了，要叫他吗？”

“不用了，你歇着吧，晚上去威八。”

一个小时以后，三毛电话打来，“我俩现在西站，她刚买了去庐阳的火车票，就一张，晚上六点半的，我再怎么做？”

“她没发现你？”

“没有，我化了妆。”

“看着她，开车之后你再回来。”

“言哥……”

“说。”

“没啥事儿吧，二哥不会找我麻烦吧。”

“找你麻痹，给我好好盯着，这事儿你知我知，传出去的话我扒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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