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串乱七八糟毫无半点印象的怪梦里醒来时，放在床头柜的手表时针正指向八，小曼在我脸上亲了一口，“你醒啦？起得蛮早啊。&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

我打了个呵欠，在她屁股上揉了几下，“水。”

咕咚咕咚喝完一整瓶矿泉水之后，我走进洗手间洗漱。刷牙的时候，我突然楞了好一阵，镜子里的我还未满三十岁，却已满是抬头纹，眼角也有了些许皱纹。少年子弟江湖老，最近几年，自己那张衰老过快的脸经常让我感觉自己应该是活不到颐养天年的岁数，相比于没心没肺却满面红光的二林，以及整日穿梭花间依然风采照人的阿欣，我这个超级土鳖好像从没年轻过一样。

我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洗掉了嘴角的牙膏，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又涌现在我脑子里，但是想的最多的，还是马上就要面对的麒麟哥。

和麒麟哥的这次会面可以说是生死未卜，成名已久的麒麟哥坐拥泥滩全部的废品回收、运输以及八成以上的房地产和娱乐行业，自家夜总会开业，去了很多海那边的明星，还有重量级大佬参与剪彩，那是真正跺跺脚就能让整个泥滩乃至新安都会花枝乱颤的人物。我这种刚刚上位，连派出所所长都不敢轻易得罪的混混，自然和他没法比较。

道上对麒麟哥的评价是，城府极深，喜怒不外露却也极度无常，他可以毫无征兆地丢给小弟一部宝马，也可以因为马仔醉酒说的一句玩笑话就挑断他的脚筋，真正印证了那句话——左右手同时操纵两种魔法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如何面对如日中天的麒麟哥是件麻烦事，但是阿山的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正常人遇到麻烦会绕着走，聪明人就会把麻烦变成优势。”何况这麻烦还是我主动找上去的。

胡乱找了套衣服穿上之后，我俯身亲了小曼一口，“随便搞点东西吃吧，我去和老六谈点事情。”

我直接开了老六的房门坐在门口的沙发上，老六还在熟睡，被子盖得四平八稳，我点起烟，拿拐杖敲了敲茶几，老六瞬间惊醒，旋即喘了口粗气，“我操，吓我一跳。”

我嘿嘿一笑，“反应还是这么快啊。”

老六半眯着眼睛，“几点了？”

“快九点了。”

打了个呵欠的老六立刻起身，把被子叠好之后走进洗手间洗漱，没多会儿工夫就容光焕发地坐在我身边开始泡茶。

我看着叠得整整齐齐豆腐块一样的被子笑了笑，“六爷，你现在不是解放军战士了，不用搞得这么正式吧。”

老六挠了挠头，“习惯了，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对了，麒麟哥那边怎么说的？”

我喝了一口茶，“没说什么，就说中午叫咱们过泥滩去。”

老六点点头，“嗯，带谁过去？”

“你开车就行了。”

“就咱俩？”

“在麒麟哥面前摆排场是不是傻逼了点？”

“你好歹也是一方大哥，面子还是要的。”

我直视着老六，“记住，没当上真正的大哥之前，根本就没有面子这个说法。”

老六摇了摇头，“我是怕你出事。”

我想了想，“那就叫小东带几个人跟在后面就行了，办完事就回来，在麒麟哥那里是不会出乱子的。”

老六皱了皱眉头，“空手去不好，给他带点什么礼物，想好了没？”

我咳嗽了一下，“咱们还剩下些啥？”

老六想了半天，“他应该是什么都不缺，一般的东西又俗了点儿，对了，还剩了些人参，我找两棵好点的带过去吧，这次太突然了，不然可以好好准备一下。”

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无所谓了，也就是走个过场。昨晚怎么处理的？”

老六放下茶杯，“直接殓了，分开扔了。老李都没出面，他给干活的人打了个电话，什么手续都没看，直接推炉子里去了。”

我嗯了一声，“现在得慎重点了，这种事搞不好就被一窝端了。”

老六笑了笑，“还是以前好啊，办完事直接丢垃圾堆里，屌事儿都没有。”

我叹了口气，“今时不同往日啦，现在正经买卖的保护费都不能收，死个把人更不得了。对了，年后开始，下面那些靓仔的份子钱抹点下去吧。”

老六看了看我，“大概什么个标准？”

我看了看手表，还不到十点，“你看着办吧，最底下的多抹点。”

老六起身走向冰箱，“先对付一口，你吃啥？”

我苦笑了一下，“你这儿除了火腿肠还有别的？”

老六嘿嘿一笑，“以前能吃上这个就不错了。”

我摇摇头，“别给我拿，我坚决不吃这玩意，打死我也不吃。”

老六哼哈地接了电话之后捂住麦克风，“长乐阿山，要不要接？”

我把剩下的半截火腿肠丢在茶盘上，拽过纸巾擦了擦手和嘴，咳嗽了一下接过电话，“睡得好吗，山哥？”

“蛮好啦，言哥几时有空，我把材料拿给你。”

我点上一根烟，“一会儿我有事要做，快的话下午就差不多，等我电话吧。”

“没问题啦，但是要和言哥你说下先，这单耶没有前期活动经费啦，多多包涵。”

我笑了笑，“问题不大，我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都是小凯斯，那就先这样了，电话联络。”

和老六闲扯了一会儿之后，我站起身，“准备一下，出发吧。”

老六挂了电话之后把车子发动起来，“麒麟哥说到泥滩立交桥了再联系他，你觉得他会怎么接待咱们？”

我在后排晃了晃脖子，“估计会有小学的仪仗队给咱们敲锣打鼓。”

老六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觉得是军乐队演奏国歌。”

青山到泥滩有50多公里路程，正常情况下，从青山大道转G15高速再上G4，最多一个小时就能到，结果我们刚拐到青山大道就被长长的车流堵了个寸步难行。

老六伸出头看了看前方一望无际的长龙，怒骂了一声，“我操，这个时候还他妈这么堵。”

我把胳膊支到车窗上，“淡定。”

老六看了看前后左右，“中国人是越来越有钱了啊，你看看旁边，这些车加起来也得几千万了。”

我眯着眼睛，“咱们刚刚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你以为是闹着玩的啊？”

老六按下车窗点上一根烟，“房价也飚起来了，要不咱也搞几套？”

我猛地睁开眼睛，“青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都一万多了，翻了好几翻，五年前才多少钱？四千都不到！现在再买是不是有点不合适了？”

老六向窗外弹了弹烟灰，“还会再升的，不管其他地方怎么样，起码咱们海市的房价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只涨不跌。”

我歪着脖子看着他，“哦？请赐教。”

“现在半个小时就能到海那边，你想啊，那边现在什么价？十几万一平，所以海市房价也会慢慢上去的，这是其一。其二嘛，青山可是夏鼎的大本营，一年交税都按亿算的，和一些夏鼎的领导层聊过，看夏鼎的意思，是准备在青山打造金融中心，虽说可能是猴年马月的事，但是现在囤他些房子，拆迁的时候反手一卖就是钱，不买红本，搞点小产权都赚到爆啦。”

我摸出口袋里的软中华点上，静静地听老六说完之后反复琢磨着他的话，老六望着纹丝不动的车队又骂了一句，接着回头看向我，“给点反应行不行？我说的太好了，还是太傻逼了你都懒得吱一声了？”

我郑重其事地答了一句，“吱……”

老六转过头去，“去你大爷的。”

我嘿嘿一笑，“不是，我是觉得你说得很像那么回事，房价这事儿真的难说，咱们刚来海市的时候，才多少钱一平，白龙不过三千多，金田也就万把块。”

车流动了一下，老六不紧不慢地把车子向前挪了一下，“房价还会上去的，我是准备入手了，到时别说我没告诉你。”

前方终于慢慢动了起来，半个多小时后我们才蹭上高速。老六轻踩油门，轻车熟路地抢道超车，这台刚入手的路虎像一只敏捷的觅食野兽，在车流中左闪右躲地飞速前进。

快到泥滩高架桥的时候老六拿起电话，哼哈一阵之后顺着指示牌缓缓开到桥下，右侧路边停着三辆车，前后两辆法拉利，中间一辆奔驰SUV，老六下车之前笑了笑，“这排场不小啊。”

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的七八人小队伍里走出一位貌似领队的光头，上前一步和老六握了握手，简单说了几句之后光头拍拍老六的肩膀，走回身后的车队。老六钻进驾驶位之后摸了摸鼻子，“麒麟哥的头马阿波，这档次不低。”

我揉着眼眶，“因为我帅啊。”

那辆法拉利和奔驰在前，我们居中，另一辆法拉利作为尾车跟在我们后面，两辆头车以赛道的速度风驰电掣般驶过泥滩大路，老六也把油门踩到底，“有没有种国家领导人访问外国的感觉？”

我冷笑了一下，“这是在向咱们展露实力呢，看到右面的商贸城没有？”

老六飞快地看了一眼，“听说了，下手够黑的，把金主搞的彻底跑路，说起来也是前年的事儿了。”

我缓缓说道，“怕了没？”

老六一脸淡定，“不是猛龙不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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