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杳到达医院有一会儿了，卫慕城这才赶过来。

而卫清浅打了电话，说是还在开车，会争取快点回来的。

徐杳也知道，从兰城到锦城，这一段路并不近，所以忙安抚了卫清浅，不想让她因为分心再出现安全事故。

卫慕城到达医院的时候，面色有些冷。

“我回家的时候还挺好，不知道怎么突然就不好了。”看到卫慕城脸色不好看，徐杳忙出声安抚着。

自己回去的时候，还真的看过卫老爷子，之后才去忙自己的事情。

而卫慕城自然是没有怪徐杳的意思。

其实卫老爷子现在的情况，卫慕城心里已经有数了。

之前家庭医生便已经跟卫慕城交过底了，说是卫老爷子的身体是熬不过今年了。

本来卫慕城还以为可以坚持到过年，至少一家人再一起过个年吧。

卫慕城身边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如果一年之内失去两位亲人。

卫慕城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可以承受这样的痛苦。

所以此时一张俊颜崩得紧紧的，连半点表情都没有。

进出的医生很多，大家尽可能的放轻了脚步。

而主治医生更是早早就已经跟徐杳交待了一下情况。

卫老爷子年纪大了，现在大家都是保守治疗，一旦出现什么意外的话，还希望家属早做准备。

徐杳神经时刻紧崩着，就怕里面再出现什么。

来回几次，急救室里总算是消停了下来，再没有人进出。

只是急救灯一直没灭，里面是什么情况，现在想找个人问一下都问不出来。

“杳杳。”卫慕城是真的有些怕了，紧紧的攥着徐杳的手，低低唤了一声。

“我在。”徐杳反握了卫慕城的手，想给他一些力量，让他看起来不那么无助。

“杳杳。”

“我在。”

……

卫慕城并没有说其它的，一直都是重复着这两个字，好像只有听到徐杳的那一声“我在”才会让他的心真的安下来。

卫老爷子情况不太好，中途出来的主治医生之一跟卫慕城和徐杳交了一个底。

能坚持下来还是怎么样，也只看今天了。

“老人其实早就油尽灯枯了，只是一直在熬着。”医生有些无奈的开口解释了一句，似乎是想冲淡一些卫慕城的忧伤。

“我知道了。”听了医生的话，紧攥着徐杳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只是面上还是平平淡淡的，卫慕城甚至连声线都没多少起伏。

只是沙哑的，带着几分深郁的说了四个字。

急救室的一切还在进行之中。

顾少聪和胡卓不太放心，扔下公司的业务也跟着跑过来了。

薛幼蓉甚至将薯片也带了过来。

如果真的坚持不下去了，那么也好让卫老爷子再看看自己的小金孙。

这样至少走的时候并没有那么多遗憾。

薯片一直都是一个早慧的孩子，所以知道薛幼蓉带他来医院是为了什么。

一张小脸崩得紧紧的，连小小的唇也紧紧的抿着。

那严肃又刻板的模样，当真是跟卫慕城一模一样。

三个小时之后，急救室的灯灭了。

几乎是灯灭的那一刻，卫慕城已经将目光放到了急救室那里。

“抱歉，尽力了。”主治医生颇为无奈的开口，浑身都是疲惫。

对方其实是刚下了一场极为重要的手术，然后便赶过来了。

顶着一身的疲惫却也并没有将人救回来，医生心里是真的有些无奈的。

“嗯。”卫慕城不知道自己是用了怎么样的力气，这才让他的语气听起来如此的平静。

“进去看看吧。”主治医生对卫慕城并不陌生，所以冲着卫慕城点点头后，这才转身离开。

出了急救室，卫老爷子直接被转到重症室。

不过大家心里都明白，卫老爷子的大限也就是这一、两天了。

卫慕城和徐杳过去的时候，卫老爷子还在昏迷之中。

“守着吧，不一定什么时候能醒，也可能……”副主治看着几个人走到重症室门口，隔着玻璃看着里面还在昏迷的卫老爷子，低声提醒了一句。

“好。”卫慕城心都在滴血，面上却还是没有半点表情。

副主治一看这样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跟顾少聪那边又细细交待了一些什么，这才离开。

而卫慕城也不急着到一边休息，只是定定的站在重症室的门外，看着里面一动不动的卫老爷子。

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是个上门女婿，所以卫慕城打出生开始，便不得父亲的喜欢。

可是卫老爷子却对这个外孙极为疼爱，可以说是卫慕城是卫老爷子一手带大的。

可能卫老爷子早就已经看透了慕昊的本质，所以并不想他带坏了自己的孙子，还将人养在身边，一手培养了卫慕城。

因为这一份感情，卫慕城对卫老爷子比郭晋，甚至比自己母亲那姐妹俩的感情，都要深厚上很多。

卫老爷子对他除了养育之恩，还在培养之情。

祖孙两个人的感情，并不是一点半点。

所以，此时看着那个曾经为他遮风挡雨，为他撑起一片天的老爷子，如此疲惫的倒下，卫慕城心里除了难过，还有阵阵的悲凉。

原来自己再努力，再完美，再强大，可是却还是拗不过命运，拗不过生死。

想到这些，卫慕城微微敛眸，眸底冰冷复杂。

身边的徐杳一直都没说话，只是安静的陪着。

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其实都是没有用的。

安慰人的话千千万，可是真到用的时候，却发现不管怎么劝，当事人不想开，那么谁劝都是没有用的。

其它几个人更是秉着呼吸在等待着。

因为医生说了卫老爷子什么时候能醒，都是未可知。

而且有可能一睡不醒，他们可能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所以大家都秉着呼吸，老实的等待着。

晚上8点多的时候，卫老爷子这才算是有了一点意识。

而总算是赶回来的卫清浅甚至连衣服都来及换，还穿着一身职业穿，一身的肃杀之气。

看到一家人都围在病房外，甚至都不敢开口去问，生怕自己回来晚了。

“外公醒了，咱们先进去看看吧。”如今卫老爷子的情况不大好，卫慕城也不敢安排太多人进去。

他带着徐杳和薯片，还有卫清浅四个人一起换了衣服进去。

卫老爷子虽然醒了，可是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

看着卫慕城，好半天这才低低喃道：“阿城。”

声音太小太弱，就连耳力不错的卫慕城，其实也都没听清楚，只是凭借着他的唇形大概判断出来，卫老爷子这是在叫自己。

卫慕城也不敢高声，只是轻轻的握着卫老爷子的手，似乎是想通过这一点告诉卫老爷子，自己会好好的，同时也会让卫家越来越好。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我会照顾好小姨和阿晋，他们也是我的亲人，外公。”

卫慕城知道，卫慕城也是不太放心卫清浅和郭晋，虽然如今郭晋并没有回来。

可是卫老爷子还是惦记着那个外孙的。

虽然卫老爷子的重心是卫慕城，可是对郭晋这个外孙，也并没有太偏心。

知道郭家不成气候之后，卫老爷子也曾经暗示过卫慕城，如果有一天郭晋脱离了郭家，那么他身为兄弟一定要扶持着些。

不一定要将卫家的东西分给郭晋，只是在需要的时候出手帮一把就好。

得到卫慕城的保证，卫老爷子似乎是心满意足了，连眸底的神采都暗了几分。

最后的目光轻轻的放到了薯片身上，还没等到薯片说什么，被卫慕城握在手里的那只手，便无力的垂下。

曾经也算是风云人物的卫老爷子，最后终还是没抵过死神。

英雄一生，匆匆而过。

卫慕城一直跪在床边没说话，只是轻轻的握着卫老爷子那只渐渐失去温度的手，眸底深邃。

卫清浅已经轻啜出声，似乎是怕吵到了卫老爷子的清静，卫清浅一直捂着自己的口唇不出声。

只是眼泪却已经止不住了。

徐杳心里也难过极了，卫老爷子对她其实是真的很好。

唯一一点算计了徐杳的地方，就是为薯片改名字的那件事情。

那也是为了薯片好，所以徐杳从来都不曾记恨过他。

如今看着这个疼爱薯片的老人，这个卫慕城最为依赖的老人走了，徐杳也是捂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这里面最痛的就是卫慕城了。

这个从小将自己带大的老人，这一刻是真的离开了。

永远，永远。

生死相隔，从来都是这世间最无可奈何的事情。

就像是之前卫慕城的母亲离开，亦是这样。

相比于卫慕城母亲过世之时的突然，卫老爷子的离世，其实大家多少都是有些准备了。

毕竟他的病也是拖了一段时间。

只是乍一离开，卫慕城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特别是他这段时间太忙，还做不到每天回家，如今想想心里也是有遗憾的。

只是再遗憾也没有用了。

人走了，便走了，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如今最重要的，其实还是活着的人。

如果不能做到收拾好悲伤，继续人生，那么可能已经离开的人，心里也是不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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