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才放开她的唇，却依然低头俯视着她，唇上一空，所有的感觉瞬间抽离，吉祥从紊乱中清醒过来，脸上有点红，微微喘息着看向他，“夏阳晨，别让我恨你？”

夏阳晨的脸就在她眼睛的上方，俯视着她，他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对她说：“反正你也不爱我了，那就恨吧，没关系，不管你想说什么，只需记住一句话就好，你是我老婆，军婚令如山，我绝不放过你！”

林吉祥直直的瞪着他，眼里慢慢涌出悲伤，他看着她的伤心一点点堆积，最后变成了水滴，滑过她的面颊，他知道现在威胁她不对，但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错已铸成，如果真的放开她，他就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这样留着我，是不是觉得我会嫁给林希尧，你不甘心？”林吉祥幽幽开口。

夏阳晨没料到她这样说，只觉得胸口一闷，似乎很难受，不是这样的，他怎么可能这么想，只是，他嘴里说出来的却是，“随你怎么想。”

林吉祥看着他，眸子清冷而哀伤。

他将她拉起身，把她的上半身搂进怀里，用劲的搂住，下颚抵在她的头顶处，他觉得怀里很柔软，仿佛整个未来就在他的五指间，他的臂弯里，他不想再放开。

可是，时间不会等任何人，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无奈的深吸一口气，在他的爱情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他却必须要出远门，真不知道等他回来后，又会是怎样的结果，心里，说不出的沉重。

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要去办公室准备一下，马上就出发，这段时间阿宝会给你送吃的，你的那个朋友，我没有阻止他来看你，总之一切事情都等我回来后再议，知道没？”这次没再停留，关上门就下了楼。

她闭了下眼，听到大门咣的一声响，室内恢复了平静，林吉祥愣了几十秒，才猛然跳起来，冲上阳台，刚好看到夏阳晨从楼道里走出来，她气红了脸，大喊：“姓夏的，你休想威胁我，除非天塌地陷，否则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你等着好了。”

夏阳晨仰起脸看着她，嘴角缓缓扯开一个完美的弧度，“就算天塌地陷了，我也还是那句话。”说完，大步从容的离去。

隔得太远，她看见夏阳晨转身瞬间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眸子像深潭一样，暗潮翻涌。

他就这样走了，把她所有的快乐与悲伤都带走了，她恨他吗？一定是恨的，可真正谈错，她就没有吗？孩子长在她身上，是她后知后觉，是她任性，没有好好爱护自己才会生病，才落到这样的局面，与其说是恨他，倒不如说她是在恨自己，是她没有脸再去面对他了，离婚后，她至少还有尊严。

而且，她坚持离婚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她发现……她对他的爱，已经比自己想的要深得多了，真的不能再，害他了。

就在前两天，林立又发来了短信，说是那张图纸怕是拿不到了，任务做临时修改，夏阳晨研究的项目已经基本成功了，要她在项目正式上报国家前把内容拷贝过去，那颗混在维生素的药她还放在行李箱里，林立说一定要让夏阳晨服下，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来不及了，她如果再继续留在他身边，只会害了他，只有让他觉得她不值得他珍爱，她才能自如的转身，想到这，她苦涩的弯了弯嘴角，却又像是自嘲。

林希尧在她心中呆了很多年了，她一直都习惯了他对她的宠，但是在他将她亲手交到夏阳晨手上的那刻，她是真的死心的认了命，没有什么习惯是改不掉的，只要你想改，他从此后就是她的哥哥了，是夏阳晨，才让她知道了什么叫做爱情，那些不经意的话和小动作细细品来，是那么甜蜜，是一点一滴累加起来才让她心中慢慢淡去了对林希尧那种蒙胧的感情，她情不自禁就爱上了他，这并非是移情别恋，只是她终于意识到之前对林希尧的那份爱，更多的只是一种习惯性的依赖。

所以在安宁出现后，因为爱，她变得斤斤计较，变得自私苛求，变得眼里揉不了一粒沙子，他一和安宁走在一起，她就难受，他一晚归，她就会伤心半天，在北市的那一周，简直是行走在崩溃的边缘，所以她爆发了，其实她和安宁都是自私的人，但安宁还比她更勇敢些，她敢去争去抢，反观她呢，遇到点事就跑，从来就不会去想夏阳晨是什么感受，是她爱他没有他爱她多吗？

她真的不知道那时已经有了孩子，但是天意如此，孩子没有保住，林立的行动也将正式开始，那么，就让他们这样子结束吧，虽然她学历不高，人又没什么本事，但她不是个没有心的人，住院的这段日子，林希尧开解了她很多，她也把她和夏阳晨这大半年来的生活一点一滴的回忆了一遍，她知道，夏阳晨是真心爱着她的，他爱得坦荡，但是她的爱是有瑕疵的，有阴谋的。

爱是自私的，可到不得已的时候，也会变得无私起来，她宁愿成全他和别人的爱，也不想伤害他，她会把所有的事全都告诉林希尧，如果林希尧能够做通林立的工作让他自首，那她就会把一切告诉夏阳晨，这样希尧哥就算是立了大功，与她之前帮他开罪的计划完美契合，不过，她也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她在心中说：夏阳晨，对不起，是我，已经没有了和你并肩向前的勇气。

其实离不离开，都是为了爱。

生活又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只是她很少再出门去，整个人沉静了下来，话也很少说，就是经常在阳台往马路上看，看到有小孩子路过，就会一直盯着，她可以整个小时什么都不做，就看着放学走在马路上的孩子们。

但是在夏阳晨走后的第三天，她赶到河边的时候，林希尧已经在等着她了，是他主动约的她。

桔子洲头，拱极楼中，五六月间无暑气；潇湘江上，二三更里有渔歌，放眼望去，几十公顷碧波悠悠，风光美不胜收，才刚入夏，黄昏就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游泳了。

林希尧坐在岸边的草地上，姿态有些慵懒，清瘦的面容，正静静地对着一泓江水，身旁铺着一张报纸，他一直都是这么有心的，也正因为如此，过去才会让那些有钱而寂寞的少妇们为他疯狂吧，细碎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让这一刻宁静逸人的他，看着竟然有了点安然出尘的味道。

吉祥走到他旁边，在报纸上坐了下来，林希尧扭头看她一眼，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湖水。

空气中有淡淡的水腥气。

她就坐在他的身旁，两人相距不到五公分，像在无数次梦境中一样，离他这样近，是她，大大的眼睛，是他的吉祥，如此的美丽，印在他的眼眸里，再看不见其他，只有她，他静静的坐着，怕是梦，生怕动一动，他就醒了，看不见她了。

心在一阵阵的悸痛。

原来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就已经从一个少女变成了少妇，很久，吉祥才开口，她指着不远处的一间饭庄说：“去年的七月我就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夏阳晨，是你爸爸带我去的，你知道他带我去的目的是什么吗？”

林希尧歪头看她，脸有点凄凉，淡淡的说：“相亲吧。”

两人又看着江水，五月初的夏风薄薄的吹在人脸上，很舒服，他的声音一贯的清彻，说话慢悠悠的，晚霞中，他静静的坐着，从外表上真是一点都看不出车祸的痕迹，只是安详的坐在她身边，身前是一片泛着波光的江水，远处一抹隐约的黛山，衬得他一身剪影，清清爽爽，吉祥忽然有点想落泪。

良久，她才轻轻嗯一声，“没错，是相亲，却是别有用心的相亲，希尧哥，你带速效救心丸了吗？”

林希尧诧异的看着她，眉微微纠起，“带了。”

“那就，先吃吧。”声音不大，却很坚决。

林希尧的脸迅速晴转阴了，却也听话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拧开盖子，倒出几粒药，放进嘴里，本来也到吃药的时间了。

吉祥看着江水笑：“希尧哥，有件事我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你，是因为害怕你的心脏会受不了这个刺激，但是到了现在，不说怕是不行了，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忙，你不要说话，好好的听我说完，不论听到的是什么，都不许激动，知道我为什么会让你约我来这儿吗？那就是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下一秒我就一头跳进这江水里。”

林希尧怒了，“少胡说，我虽然有病，但怎么说也是个经尽沧桑磨难的男人，不至于那么脆弱。”

吉祥点点头，“就在那个饭庄里，我第一次见到了夏阳晨，你爸爸要我嫁给他，确切的说，不是嫁他的人，而是嫁他的身份，因为他的手里掌握着我国最新研制的导弹机密布局图，这才是我和林立的目标。”

“林立从你的手机里看到了我的相片，相中了我的一双眼睛，然后以你的语气用手机短信把我骗去相亲，安排我嫁给他，目的就是盗取那份绝密资料，这就是我嫁给夏阳晨的全部经过，希尧哥，你被送去孤儿院，是林立当了卖国贼后害怕连累你，而你还有个妹妹，也是因为他的关系，被人迫害身亡，而林姨的疯，也出于此，你的车祸，更是对方为了逼林立盗取这份资料而下的毒手。”

林吉祥说完，没有去看身边呆若石像的林希尧，不用看，也知道，他的脸色会有多么苍白。

很久林希尧才颤抖的说：“我在做梦吗？你是在梦里和我说话？”

吉祥看向他，表情很认真，“不是必须要说，我在梦里都不会说这些话。”

林希尧又怔忡了一会，才一把拉住她的手，“那你，有没有盗窃那个情报？”

吉祥摇头，“没有，当初我以为是你安排我做的，是起过那样的心的，但夏阳晨太难对付了，我那时每天都忙着跟他作妖，实在是找不到机会，再后来，我在医院遇到了你，才明白过来这一切不过是林立设的局，根本就不是你的意思，那时我就彻底放弃了这个计划。林希尧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吉祥，希尧哥没白疼你，如果你真的去做了，下一秒我就会把你扔进江里，然后我再一头扎进去，让江水掩埋住这份罪恶。”

吉祥反抓住他的手，“希尧哥，我早就计划好了，你去劝林立自首吧，他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了，他去自了首，你再去自首，你帮助他们解决了这大个案子，法律对你是可以轻判的，哪怕判不到缓刑，我再让夏阳晨找找关系，弄个取保候审或是保外就医，这样你就不必坐牢了，也可以大方的去找工作挣钱了，到时候我们想读书就读书，想工作就工作，不用再去骗人，也不用乞讨看人脸色，希尧哥，这个决定我计划好久了，过去一直不敢跟夏阳晨说，一是没有合适的机会，二就是要听听你的意思，现在孩子没了，夏阳晨心存愧疚，不敢动我，这是个最好的机会，等他出差回来，我就把一切都跟他坦白，我们都让林立自首了，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帮我们呢，到时候你就离开溪市，我上网查了，你先去香港，那里的医院治疗外伤性心脏病很有一套的。”

“那你呢？”林希尧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我……我可以留在溪市一边工作一边帮你照顾林姨，现在交通方便，半个月去看你一次都可以的。”吉祥一脸纠结，是啊，她明明都已经决定和夏阳晨非离不可了，可为什么却没想过要和林希尧一起走呢？

两人对视着，一瞬间，都不再说话，她知道，这件事对林希尧来说打击面太大，他需要好好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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