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阳晨有一瞬间的僵硬，不可能吧，他刚要走她就胃疼，这样的情节电视里演得太多了，夏阳晨轻笑摇头，那神情就好像看爱调皮捣蛋的夏璃一般，他故作轻松的调侃，拍拍安宁，“多大的人了，还闹，当我是哥哥也不是这么个当法的。”

安宁一下子扑进夏阳晨怀里，紧紧圈住他的脖子，“不是，是真疼……一直都疼，可我没告诉你，其实前两天就有胃出血的征兆了。”

“什么？”夏阳晨吓了一跳，那你昨晚还喝得那么厉害？紧接着，安宁就哇的一下吐到了他身上。

还真的是胃出血，像他们这些搞科研的人差不多每个人都有胃病这倒是真的，因为忙起来就记不得吃饭，而安宁因为前几天参加中科院的年终酒会，喝多了，那天在他家又吃撑了胃，这几天又一天不落的喝，偏偏刚才吃饭的时候还吃得极辣，更偏偏就在那当口爆发了，能有什么办法？

夏阳晨把安宁送到最近的医院，又是忙着挂号，又是扶着她跑上跑下的做各种检查，林吉祥一时还真没时间去顾及，好在安宁的胃出血不严重，不必做手术，打吊针保守治疗即可。

吉祥把自己裹在羽绒衣里迎着寒风挣扎着前行，准备过马路，到底还是适应不了北市寒冷的气候，风刮着晃了好几步，脚下一滑，就从横道线的冰地上吱溜一下向前滑了好几步，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滑上了中间的快车道上，没等她站稳，突然一股大力就这么从背后带了过来，然后膝盖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重重的一磕，眼前顿时天旋地转，金得直冒，心跳加速，眼睛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而后，就是一阵钻心的痛。

出租车司机在前面急刹车，跑过来看她，附近路人围着她站了一个圈，有人一边打电话报警一边叫救护车，大部份都只盯着她，没有人肯去扶她，真是流年不利，吉祥想，网络报道的果然是真的呢，她不会成为第二个小悦悦吧。

司机是个年青小伙子，带着一口京腔说：“小妹，你不会死吧？”

吉祥很认真的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严肃的问：“死了就能赔钱给我哥哥吗？”

周围的人都笑了，原来是个碰瓷的。

吉祥躺在地上晕了一会儿后，试着动了动，左膝上有很尖锐的疼痛，但裤子穿得厚，地上也没有血，也不知道伤得重不重，然而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大的问题，她慢慢坐起来，一步步挪到了旁边的绿化带边上坐着，救护车还没来，她把手机拿出来按下那个熟悉的名字，一半期待，一半忐忑，一声，两声，无数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她关了机，泪，夺眶而出，冷风吹过来，箭一样射透衣服，北市的冬天，冷的时候，真让人想哭。

挂号交费化验，等送安宁进病房输液后，夏阳晨才发现手机放在外套里，而外套扔在了车上，急忙跑下楼，坐在车里拨打林吉祥的电话，可是却提示关机，搞什么，是不是又没电了？他烦躁的将手机塞回口袋，安宁的父母都在新疆，除了干爸干妈，在北市就没有亲人了，那俩老人年初二就去旅行了，他的父母也没办法来陪护，他不可能深更半夜将一个病人扔在医院里，即便他对安宁的感情已经彻底转变，但她是在他的面前出的事，同学一场，他也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这些天他也察觉出林吉祥有些不一样，难道是因为他和安宁？他之前不是早就跟她报备过了吗？她不该是那种扭扭捏捏的女人啊，这回知道当他看到她和林希尧在一起时的感受了吧，她要真吃醋了倒是件好事，他还就怕她对他永远那么不温不火的。

伤势倒不严重，拍了片子，没有骨裂，只是膝盖肿了，弯不了，因为裤子穿得厚，加上雨雪天汽车都开得慢，吉祥只是被车子右边的后视镜挂了一下，站立不稳才摔倒在地，真是万幸。

从医院出来，打不到出租车，吉祥只能拖着伤腿慢慢走，路实在是太难走了，为了不再摔跌，只能一步步的慢慢挪，路过一间做铝合金窗的小店，吉祥用十元钱买了一根不绣钢管当做拐杖撑着，突然，眼泪就毫无防备地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眼泪，滴落在她的手臂上，她伸手去擦，但它们不停地流淌着，她不停的告诉自己，这样的场景过去常常经历，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她还能拿得出钱去买棍子，以过去强多了。

她难受的只是夏阳晨为什么连她的电话都不接了，她之前又没说什么过激的话，那个女人真的就那么重要吗？其实早就知道她和他注定是不会有未来，但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会这样悲伤？在她将希尧哥彻底放下后，对夏阳晨，她就像是一只朝着光亮扑腾过去的小飞娥，明知最终会被一脚踩死在黑暗里，什么念想都不留，她还是义无反顾的扑了上去。

可是现在，她不会再纵容自己了，她林吉祥，以后再也不讨好夏阳晨了，她那么努力有什么意义？谁会看？从今天起，她不会再为这个男人勉强自己，她要做回真正的那个吉祥，率性的，敢哭敢笑的，想怎样就怎样的，如果他再惹到她，她还会和他对着干。

她觉得和夏阳晨已经结束了，再加上林希尧的态度，绝望来得如此猛烈，心瞬间苍白，胸口一阵一阵的痛，接连不断，山穷水尽一般，痛到歇斯底里。

咸咸的液体被冷风一吹就干了，脸绷得难受。

回到夏家，夏璃还没回来，夏母和几个单位的同事正在讨论研究课题，看到吉祥一拐一拐的走回来，一脸泪痕，皱着眉问：“怎么搞的，你腿怎么了？”

吉祥勉强笑笑：“没事，路上太滑，不小心被磕了一下。”

“这么大个人了，磕一下哭什么呢，谁还没个磕磕碰碰的，回房歇着吧，张姨，拿红花油给吉祥擦擦。”夏母招呼了一声保姆，又加入了之前的讨论中。

其实在医院已经上过药了，吉祥让张姨自己忙，别管她，躺在床上，心情郁郁，客厅里的对话清晰的传来，聊着聊着，居然就到了她的身上，吉祥立即竖起了耳朵。

“那女孩是你儿媳妇啊？你家橙子什么时候结的婚啊？这么大的事怎么都没请酒？”

夏母笑笑：“他们年轻人的事情，交给他们自己去办，请不请酒也无所谓的，他们在部队里边办过了，老头子一向勤俭，这边就不办了。”

“你可真舍得，橙子这么优秀，你就这一个儿子，换了我们啊，巴不得天天拿出去炫耀呢，你倒好，儿子的终身大事也不好好操办一下，哎，你儿媳妇是公务员还是大学老师啊？”

夏母漫不经心的开口：“在英国学艺术的，西方油画专业的硕士，等橙子调回北市了，打算让她到中央美院当老师去，初三那天我正好和美院的老钱校长吃饭，已经给他打了个招呼。”

林吉祥差点从床上摔下来，膝盖钻心的痛。

“怪不得那漂亮啊，原来是搞艺术的，你们家橙子眼光真不错，郎才女貌，我看也不比以前那个差，主要是橙子太优秀，这选老婆还不得跟选妃似的啊，不过说到安宁，我听我家那位说，好像是来中科院了啊，哎，这俩孩子，当年那么好的一对儿，说散就散了，这些年轻人的事情啊，一天一个样。”

那个名字像潮水般劈头盖下一般，将林吉祥本就颤着的心再度被打得晕头转向，她想，或许夏璃的话是对的，她，只是个替身罢了，将来夏阳晨一回到北市，还会再回到从前的圈子里，那个圈子，是安宁的天下，她这个后来者，是无论如何也融不进去的，而夏阳晨，也不可能一直迁就她，久而久之，他也会对她生厌。

夏母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床上发呆，夏母语重心长的对她说：“吉祥啊，你和晨儿结婚也快有小一年了吧，怎么还没要个孩子？他可是三十而立的人了，你虽然还年青，但女人越早生对身子越好，有了孩子才是一个完整的家，别的人再想进来插一脚就难了知道吗？”

“什么……”林吉祥不想夏母会忽然冒出这样一句，当时只觉得尴尬到脸发红，手脚都没处放。

“啧，结了婚的人了脸皮怎么还这么薄？跟你说正经的，想要小孩可得趁早，别老想着多玩几年，越晚生孩子对女人的身体伤害越大。”

“是是是，妈你有经验，这话肯定是真理。”林吉祥抽嘴，只是脸上不好有什么表露，不过淡淡的笑笑，应付了事。

夏母走到门边又回头说：“喔对了，回头你把你的个人简历整理一下，有没有什么获奖证书之类的，也一并复印好，再挑一张你的画寄给我，我拿给美院的校长看看，这种事情不能等事到临头才做，万一机会来了你到时候就先过来上班，阳晨明年就能调回来了，两地分居也不会太久。”

“我，我知道了。”林吉祥最最害怕的还是来了，一穷二白的人生，她能拿得出什么来？她早就说过，她和夏阳晨不可能长久的，不管是因为安宁还是夏家，离开的时间是真的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已经停了，很晚了，夏阳晨仍旧没有回来，林吉祥想吵架都没得对象，实在是憋得慌，果决的拉上窗帘，上床睡觉，她轻轻的闭上眼，遮住眼中的痛楚，她真的已经非常非常的努力向他靠拢了，但先天不足，她毫无优势，她，也累了，林希尧她都可以狠心放开，夏阳晨又怎样？其实，她也可以拿得起，放得下的。

夏阳晨又给母亲打了个电话，知道吉祥已经回了家没再出过门，终于放下心来。

怎么去的医院，安宁都不记得了，真正有点意识时，人已经躺在了病床上，呛鼻的消毒水味，让她很不舒服的拧了拧眉。

应该是晚上了，屋里亮着灯，光线朦胧，歪了歪头，才发现夏阳晨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口眺望远处，就像当年一样，这样看他，有着几分的不真切，当年她住院的半个月中，每个晚上他都习惯的站在窗口陪着她，当时她还笑了他，说以后别一看到有窗户的明候都想过去站两下，没想到他倒还真把这个习惯保留了下来。

可能被看得有些不舒服，夏阳晨突然转过头来，怔了怔，才说：“醒了啊？你可吓死人了，明知胃病犯了，还死喝？有你那么不懂爱惜自己吗？”

安宁勉强笑笑，“领导、同事、朋友、老师，有哪餐的酒是能不喝的？得陪他们喝开心了，你喝醉了回去吉祥该生气了，我反正一个人，没事。”

夏阳晨转过身，站到病床前，调了调她的输液控制器，才说：“以后别再这么傻了，你就是把命喝出去了也喝不过他们的，那些人喝酒就跟喝水一样，你一个女人意思意思就行了。”

“嗯。”安宁点头，“我要在医院住多久啊？”

“一个星期，发现得早，还不算太严重，不必动手术，保守治疗，别担心，这一周我照顾你。”夏阳晨淡淡的笑了笑。

安宁欣喜若狂，却一脸愧色，“一周啊，真漫长，我让你这个年都过不好了，好不容易的探亲假就耗医院了，你老来照顾我，吉祥会不会有意见，让她误会不好吧。”

“她，不至于的，挺好一人，回头给她解释清楚就行了，她性子虽然蛮了点，但道理还是肯听的。”这话说出来连夏阳晨自己都心虚。

安宁抬头看着眼前的夏阳晨，不知是不是灯光的缘故，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角多了几丝疲倦的纹路，其实他这般辛苦，都是因为她，是她为了将他留在身边，而每天都找各种理由拉他出来喝酒，满足了自己却伤害了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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