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与这个女人正面相对的时候，一股颤栗的熟悉感爬上心头。李澜张着嘴，却并不敢说话，但也没有转身离开。他在使用眼神疯狂的暗示着对方。

“是我。”最终这个女人摘下了墨镜。苍白清丽的面容依稀留有当年的样子，但更多的，都被岁月和化妆品掩盖了。李澜看着她的脸，仿佛有一根钉子直接被打进心脏，因为，她的右眼眶上，有乌青的伤痕。

她是魏小小，李澜能够确定，虽然天差地别，但是这个女人就是他的初恋，是他第一个喜欢上的女人。

魏小小把墨镜重新戴上。“听魏恒说你回来了，你过得很好。”魏小小的语音清冷，而颤抖。

李澜心如擂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于是魏小小越过李澜走了，十几米后向左一拐，进了家门。

李澜望着她走去的方向，她家门口，曾几何时，那里是他们俩嬉戏玩耍的地方。

“算了，哈哈。先过年吧。”李澜苦笑着回到自己家，真所谓进家就懵逼啊。厨房里徐虹自己辛苦忙碌着，餐厅中李高峰正在打黄纸，准备香和鞭。炕上则是热闹的重灾区，正有四个不着调的两两一伙打着娘娘升级扑克的一种玩法，一会儿你坑了，一会儿暴动的，十分热闹。

等下，四个人？李澜倚在门框上一看，赵平、徐雨、徐程程，还有一个cospy的莫文琳。小姐姐你把你那个风骚的双马尾解了行不行？哎呦不对，你把你那个让人想入非非的水手服，过膝袜换了行不行？哎也不对，说到底，你在这干嘛？

当然，李澜内心吐槽归吐槽，来者是客，也不可能把人赶出去。

“李澜啊，走，跟我上坟去。你也这么多年没去了。”李高峰把东西收拾好了，招呼李澜一起去祭奠先人。两人一前一后，往清泉村后山去。

半途经过一片荒地，李澜有些疑惑地指着荒地问李高峰：“爸，这里我记得不是一片园子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李高峰看了一眼，黯然道：“你不知道，五年前这片地就被收了，村里拿完钱分了之后咱们就把树都砍了，地也清出来了。但是后来就没有动静了，地也荒了这么多年。”

李澜默然不语，李高峰却接着说：“其实不止这一片地，原先咱们家的西园子你知道吧？也是一样。”

“那这些地荒这么多年也没有人管么？”李澜问。

“怎么管，村里老杨拿了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咱们本来想把地里重点东西别干放着，但是上面有人说不让。”

老杨是指现在清泉村的村支书杨善德，不是本地人，他刚来清泉村的时候找人进村委会还找过李高峰帮他说话，这个李澜还记得。

因为李高峰嫌他大清早的来敲门，还拿着一百块钱想要让李高峰说话，就把他踹出去了。哈哈。但是没想到人家现在已经是村支书了。

心中想着，沿着山路就来到了半山腰建出来的“清泉公墓”。原本清泉村没有公共墓地，都是一家一户在山上散葬，后来政府出资修建公墓，也可以说是造福人民了。新建公墓后，不让扫墓人带烟火上去，所以李高峰只是拿了两叠黄纸，带着李澜去扫墓。

走到几乎是中间的地方，李高峰给李澜指明了自家祖先的位置，然后对着两个空的位置笑道：“这是我，旁边就是你。”

李澜心中捂脸哭笑不得。看来我也是有房一族。

把纸压在碑上，磕头上香，就算完事儿了，出了墓园，找个避风的角落，把带来的纸钱和鞭炮放了。正在烧纸时，背后忽然上来一辆大路虎，这车有路不走，偏偏要往李高峰这边打轮，加速就冲了过来，李高峰看见这车，往旁边让了一下，车子险之又险的擦着李高峰过去，烧的纸钱堆本来是被照顾的好好的，被这车一带，全都四散飞开了。

“MLGBD，这车什么意思？”李澜直接就骂开了，刚要冲出去追车，至少也要看看车牌，整个人却被李高峰拽了回来。

“不用去追了，我知道是谁。”李高峰看的出来，当然不可能高兴，不过也是见怪不怪了。

“谁啊？连眼睛都不长？”

“魏家的，魏小刚，比你小两岁，还记得么？”李高峰笑道。

“是他？”李澜显然是记得，这魏小刚正是魏小小的堂弟，怎么可能不记得。小时候一起玩的时候整天贱贱的跟在他们身后搞破坏，要是李澜他们要抓鸣鸣嘎蝉，他就在后面丢石头企图把它吓跑；要是李澜他们要玩捉迷藏，他就在那大喊大叫谁谁谁在哪。总之，挨了李澜他们不少拳脚。但是，这个魏小刚也是有道，一挨打就回家找他奶奶，他奶奶领着小孙子就会挨家挨户地要说法。

然后自家的大人就算当面不怎么说，回家也会打几下，毕竟小孩子老是给大人找麻烦可不好，魏老太太又是出了名的难缠，所以到后来，李澜、大圣他们都会离这个魏小刚远远的，省的被缠上。

“他在干什么？找事儿？”小时候的事情先不提了，这大过年的，来这么一出，李澜实在是想不通。

李高峰哈哈大笑道：“行啊，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他爷爷被你爷爷打，他爸被我打，他自己从小被你打，咱们家和他们算是世仇了，哈哈哈。”

李澜心底黯然，虽说两家关系一直不好，但是却没挡住他和魏小小，嗯，谈恋爱。

“你可能不知道，魏小小嫁了个大官，连带着现在魏家都挺厉害，所以这个魏小刚看见我就要炫耀一下出气，我们不用和他一般见识。”

李高峰说完李澜更是发愣，魏小小嫁人了？不过回头一想，可不是，今天下午看见的样子，也明显是嫁人了。哎！都30了，不奇怪。

两人重新把纸钱弄好，烧完盖好就回家吃饭了！

一年之中，大概最开心的就是这一天，大家把桌子放在炕上，再围着桌子坐一个圈，桌上是山珍海味，鸡鸭鱼肉，不得不说，徐虹确实是心灵手巧，菜色调制的明明白白。就连嘴刁难伺候的莫文琳都吃的满嘴是油。

“哎你把那个海参放下，蹭吃蹭喝的选手，还专挑好的吃。”程程把筷子和莫文琳绞在一起，两人在桌子上就战斗起来。

“琳琳今年怎么没回家呢？”

老爹威武！李高峰问出了李澜的疑问。

“叔叔，那是因为我喜欢和你们在一起过年啊！我爸妈也都同意，他们还说，要是可以，你就直接当人家的媳妇都行啊。”莫文琳一派天真烂漫，拿着玩笑话的语气，一个个若有若无的小媚眼就飘向了李澜。

这什么玩意？李澜不禁举起啤酒，挡住，别过来！

“没有啥，我爸妈今年太忙了，现在都国内，就别说过年了。再说我也不想折腾，就在叔叔家过年了！”

“行！来，干杯！”李高峰举酒，大家一起干杯。

吃完饭看春节联欢晚会，有一个沈腾的小品《占位子》还是挺有意思的，莫文琳就问：“叔叔，你当年也这样给李澜抢过座位么？”

李高峰哈哈一笑，“李澜的座位啊，不用抢。别人想抢也抢不走的。”

这么一说大家都来了兴趣，什么位置这么牛？

“教室最后一排的窗台，不写作业的人就在那里趴着听课，那是李澜的专用座位，哈哈哈哈。”

大家都笑了起来，李澜面色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家里泡的山枣酒酒力发作，还是这浓浓的亲情将他灌醉了。

眼看要到十二点了，除夕夜该放鞭了，毕竟这可是赶跑年兽的步骤。平常都是李高峰出去放，但是今年李澜回来了，就当仁不让了。

把大挂鞭先摆在院子前面的街上，用火柴点燃引信，然后赶紧跑！身后就噼噼啪啪的响了起来，跳跃的火光象征着赶跑过去的晦气，迎接新的一年。

“我决定了。”赵平长舒一口气，他握着徐雨的手，抱她在怀中，慢而坚定地说。“我们把这里的房子卖掉，回老家，重新开始。”

徐雨往丈夫的怀里缩了缩，“你不嫌弃我？”

“我会和你一起戒毒，只要你断了毒品，我们就要个孩子。徐雨，我不是乎你吸毒卖笑，但是我舍不得你，你是我的老婆，我不放手！”

“嗯。”徐雨这一次终于是哭了。天空中四处交织辉映着火树银花，照亮了除夕的天空，也照亮了人的心灵。

这个时候大概春晚正在倒计时，天空中的烟花绽放的更加肆意了，两个小姑娘十分兴奋，徐程程拉着莫文琳爬到屋顶上去看烟火。李澜还要苦哈哈地在下面放自家的烟火。至于李高峰夫妇，早就回家看电视了。

“好尴尬啊，忽然没人陪我了。”李澜点燃引信，站在街上等着烟花升空。

一股香气，和柔软的触感，同时袭击了李澜的后背。

“别动。看完烟花。”身后的女人，温柔中带着倔强，这是李澜所熟悉的她，魏小小。

七彩的烟花升空，一声一声的画面如同唤醒记忆的魔法，李澜仿佛回到了初二那一年，也是在这里，也是这样的两个人，一起看烟火。

“当年我们是因为什么分开的，你还记得么？”魏小小轻声地问。

李澜痛苦地回忆了一下，啊，倒不是说事情本身有多痛苦，只是李澜一向过了就过了，记性不太好，这件事需要费点劲儿才能想起来。

“是因为我考上高中了，而你爸爸也从村子里搬到南浪区安家了，对么？”

“没错，你还让我等你，说你高中毕业了就会和我在一起。”魏小小苦笑了一下。

李澜也苦笑，什么叫孩子话，这就叫。在你没能力的时候，就别说什么承诺。有能力实现的诺言叫诺言，没能力实现的诺言，叫吹牛逼。

“所以当时你拒绝了，狠狠地甩了我，哈哈。如今证明，你是对的。女孩的心智成熟的就是比男孩要早。”李澜自我解嘲，然而，魏小小那边不出声，没有接话。

“不。我错了。我应该和你一起幼稚，一起相信的。什么成熟，什么懂事。如果能重来他们通通见鬼去吧！”魏小小的情绪剧烈的波动起来，她紧紧地抱住李澜，像是恨不得把他融进自己的身体。她在颤抖，是哭了么？李澜双手扳住她，转身面对着她，她穿着黄色的大毛衣和普通的蓝色牛仔裤，长发散落下来垂在双肩。

烟花闪烁的光落在她泪光斑斓的眼底，她抬起头，紧咬着嘴唇。

在越来越近的注视中，她献上了自己的双唇。

短暂的颤抖之后，他们彻底地吻在了一起，疯狂地释放出压抑的激情。

然而就在魏小小的手想要抚摸他的后背之时，一道强光忽然从侧面打来，刺眼的光芒将拥抱的两人完全暴露在光线之中。一个声音随着光线冲杀进来。

“放开我姐，你这个王八蛋！”

是魏小刚，开着他的大路虎，打着最足的远光去照这一对“奸夫**”，同时自己气势汹汹地下车来准备让李澜用脸来体会一下砂锅大的拳头。

李澜一伸手就捉住了他的拳头，往外一扭，魏小刚整个人“哎哎”地叫唤起来，李澜望着他的腰飞起一脚，直接把他又踹了回去。

“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还敢打我？”魏小刚愤怒地咆哮着，但是他知道自己不是李澜的对手，不再冲过来了，而是用手指着李澜骂：“李澜！你敢勾引我姐！你知不知道我姐是什么人？你等着吧！我录下了你勾引我姐的，你就等着你的狗腿被砸断吧！呸！”

说完他就扭头要开车走，魏小小面色惨白，急忙要去追他，但却被李澜一把拉住，拽了回来。

“李澜！不能让他走啊！不能让他知道啊！”

李澜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极尽蔑视。

“不能让谁知道？”

看着弟弟的车倒出街口，驶离视线，魏小小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如同失魂般念叨着。

“完了，曹华青要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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