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荣越泽出门，白初夏总是离他几步远，不愿旁人知道她和他是一起的。

买了一大包的食材，荣越泽拎手里就开始冒虚汗。

白初夏正想笑他中看不中用，猛然想起他大伤初愈，连忙抢过他手中的袋子：“我拿吧！”

“没事，我拿得动。”被女人照顾，骄傲的荣越泽有很强的挫败感，伸出手，还没碰到袋子的边儿，白初夏就小跑了开。

他想快步跟上，但腿上的伤让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看着白初夏如蝴蝶翩跹，自己则像蜗牛一般慢吞吞。

荣越泽将地址发到章哲瀚的手机上，晚上七点，门铃准时响起。

“进来坐。”荣越泽取下腰间的围裙扔餐桌上，打开了门，笑着与章哲瀚面对面。

“你还真是狡兔三窟，我还不知道你这里也有房子。”章哲瀚将路上买的果篮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准备换拖鞋，才发现根本没有拖鞋可供他换。

荣越泽本想让章哲瀚直接进门，但一想起白初夏辛苦擦地，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脱下自己的鞋给章哲瀚：“穿我的吧，进来随便坐，我去厨房看看。”

说完，荣越泽就朝厨房走去。

见荣越泽赤脚走在实木地板上，章哲瀚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觉，这完全不是荣越泽的风格！

“鱼蒸好了，你端出去吧！”

白初夏虽然在厨房，但她还是清楚的听到了章哲瀚的声音，醇厚如美酒，让人心醉。

心跳骤然加速，但在荣越泽的面前，并不表露半分，头也不抬的认真切西红柿。

“好。”荣越泽看了一眼白初夏平静的脸，唇角噙笑，带上棉手套将蒸鱼端了出去。

章哲瀚在客厅，也听到了白初夏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像没事人似的和端着鱼出来的荣越泽闲聊：“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荣越泽将鱼放在餐桌的正中央，取下手套，斜倚着凳子与章哲瀚对视。

“你这次休息够了吧？”章哲瀚笑着抱怨起来：“可把我累得半死，别以为请我吃顿饭就行了，还得请我喝酒。”

“喝酒肯定没问题，今天不行，改天，我一定请你喝个够。”荣越泽指了指厨房，自得意满的说：“今天初夏亲自下厨，我们都有口福了。”

荣越泽亲昵的称呼让章哲瀚的心如针扎一般的痛，他艰难的勾勾唇角：“那我可要多吃点儿，闻起来很香，相信吃起来也很可口。”

章哲瀚还清楚的记得，和白初夏同居的那一个多月，她很努力的学习烹饪，小心翼翼的揣摩他的喜好，把为他做饭当成一天中最重要的事。

回忆总是甜蜜中渗透着苦涩，章哲瀚抿着唇，盯着厨房的方向，透过厚厚的墙，似乎已经看到那一抹动人的倩影。

白初夏将最后的一道菜做好终于鼓起勇气走出厨房，目光不往章哲瀚所在的方向移，埋着头，却被他强烈的存在感搅得心慌意乱。

“吃饭了。”白初夏摆好碗筷，自己在角落里坐下。

荣越泽和章哲瀚相继来到餐桌前，白初夏的心像装了马达，跳得越来越快。

尝了清蒸的石斑之后，章哲瀚轻笑着赞了一句：“味道很好。”

心弦被拨动，白初夏的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落进碗里去。

“初夏很有当贤妻良母的天赋。”荣越泽盯着不敢面对章哲瀚的白初夏，脸色如常，却是心痛如绞。

聪明如章哲瀚，立刻听出荣越泽的弦外之音，脸上的笑容蓦地一僵，瞬间又恢复了正常：“那我就先恭喜你们了！”

“同喜……”荣越泽微微颌首，体贴的为白初夏盛了一碗冬瓜排骨汤。

沉默片刻，章哲瀚突然问：“初夏和我们一起去法国？”

啊？

他们？

章哲瀚也要去法国出差？

白初夏一惊，猛的抬起了头。

“嗯，我和她先过去。”荣越泽淡淡的看了一眼惊诧的白初夏，皮笑肉不笑的说：“你到了就给我打电话，但你别指望我会帮忙，去法国的目的是陪初夏玩，不是工作。”

“知道了，就没打算劳烦你。”章哲瀚微笑着迎上白初夏的目光，点了点头，算是问好。

进门到现在，她才总算拿正眼看他。

“我不想去法国。”白初夏当了许久的闷葫芦之后开了口：“你们去吧，不用管我。”

荣越泽不同意白初夏当鸵鸟：“你上次不是说想去看艾菲尔铁塔和凡尔赛宫，怎么现在不想去了？”

“我只是随便说说。”白初夏讪笑着问：“如果我说想去月亮上看看，你也带我去？”

“如果条件允许，我一定带你去。”

荣越泽坚定的神情让白初夏心口一紧：“你……就知道说大话，把牛吹天上去了。”

“呵呵，不相信就算了。”荣越泽很无辜的耸耸肩：“难怪孔圣人说唯小人和女人难养也，我现在总算是体会到了，女人果然很难养。”

给她点儿颜色就开染坊，给她点儿阳光就灿烂。

是不是该考虑改变一下作战策略，再这样下去，他就该被她给收服了。

“嗤嗤……”白初夏不屑的撇撇嘴：“我很好养的，对吧，哲瀚？”

话一出口，白初夏就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暗骂自己说话不经过大脑，本想缓和气氛，结果把气氛搞得更僵。

白初夏的秀眉拧成麻花，怯怯的看向荣越泽，她已经感觉到了他的怒意。

瞪了白初夏一眼，荣越泽不再说话，以极快的速度吃完饭，然后站起来，说：“我去买酒，今晚就在我这里喝，不醉不归。”

“改天吧。”

荣越泽对章哲瀚的回答充耳不闻，快步走到门口，换上鞋就气鼓鼓的出了门。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荣越泽将时间和空间留给了白初夏和章哲瀚，两个各怀心事的人独处非常尴尬，连空气也凝重得似乎流不动。

“你……最近过得好吗？”沉默了许久，章哲瀚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挺好的。”

她能说不好吗？

当然不能！

“嗯，我看越泽对你很好，你和他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章哲瀚说这话不知是想说服白初夏，还是想说服自己，想故作洒脱，却让人听出了难言的酸涩。

白初夏苦笑着点点头，她很想问，何为幸福？

是衣食无忧还是和爱的人朝夕与共。

她的幸福从来都是后者，但残酷的现实，却让她不得不屈服。

章哲瀚紧紧盯着白初夏沉静的脸，若有所思：“越泽从小到大就比我有勇气，他叛逆，乖张，总是让二舅头痛，虽然我是长辈心目中的乖孩子，但我最羡慕的还是越泽，他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而我却不能……”

听到章哲瀚的肺腑之言，白初夏的心慢慢的平静了下去，沉吟片刻，微笑着说：“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不用羡慕他，他也不用羡慕你，只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人生就行了。”

“你想要什么样的人生？”白初夏总是这般的恬静，让章哲瀚有种说不出心疼，伸出手，想抚平她眉宇间的惆怅，却在半空中，硬生生的收回。

白初夏想了想，说：“我的人生很简单，和合适的人结婚，生个孩子，平平静静的过日子。”

“合适的人？”章哲瀚挑眉，不明白何谓合适的人？

不是她爱的人。

也不是爱她的人。

仅仅是合适的人！

“嗯。”白初夏慎重其事的点头：“我不高攀他，他也不低就我，我们的生活很简单，没钱也没关系，有饭吃有衣穿有房子住就行。”

章哲瀚听出了端倪，不确定的问：“你的意思是不想嫁给越泽？”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嫁给他。”除齐廷允之外，章哲瀚是白初夏唯一想嫁的男人。

心动只是刹那，相守才是永恒，既然不能想守，当初何必心动。

爱上章哲瀚，白初夏并不后悔，只是怨恨命运多舛，不能与他相携白首。

你愿不愿意等我半年？

到嘴边的话，被章哲瀚硬生生的吞了回去，他不想给白初夏希望，也不想给自己希望。

半年之后的事，谁又说得清。

他现在，只能默默的祝福她和荣越泽。

见章哲瀚欲言又止，白初夏故作轻松的笑着问：“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嗯，是朋友！”章哲瀚重重的点头：“如果你遇到困难就来找我，不过……我想你的困难越泽都会帮你解决，根本不用我多事。”

白初夏很想对章哲瀚说，荣越泽就是她的困难，但她不能说，既然选择了离开，就不能再回头。

她再一次严肃的告诉自己，爱情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只要能成全章哲瀚的孝心，她的爱情已不那么重要。

“你还要米饭吗？”白初夏伸出手：“我再给你盛一碗。”

“好，谢谢。”章哲瀚将空碗递给白初夏，两人指尖一碰，都触电般的缩回了手。

“砰砰……”

失去支撑的碗从半空中坠落，跌进汤中。

汤汁四溅，白初夏和章哲瀚都未能幸免。

两人异口同声：“对不起！”

“没事没事，我上去换件衣服，你也去浴室洗洗。”白初夏涨红了脸，埋头小跑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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