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总是那么安静，是那种令人害怕的安静。

医疗仪器发出滴滴滴的声响，边上一罐不知名的的液体还在冒着泡泡。

站在病床边看着床上躺着脑袋被纱布包裹着面色发白的女人，姜烨宸忍不住双唇颤了颤。就在他疯狂找夏昼的时候，他的母亲瞒着他仓促果断地进行了成功率极地的开脑手术。

他的鼻子不觉一酸，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泪居然为这强势的女人充满了眼眶。

“烨……宸……”氧气罩下，那苍白的满是唇纹的双唇动了动，“烨……宸……”

是她在叫他的名字。

姜烨宸坐在床边，将身子贴近，语气极轻，紧张地答应着。“我在，我在。”

一行眼泪从那女人紧闭的双眼滑落，眸子动了动，许久那双苍老十几年的眼睛才缓缓睁开。看着他的眼神极其温柔，还带着一丝丝的歉疚。

“对不起……”

对不起……邓素云何时向别人说起过这三个字。姜烨宸不自在地垂眸看着她动了动的手指。

“是我让你面对今天的这一切，对不起……”

她的手缓缓抬起，吃力地挪向床头柜，想拿放在那里的几份文件。姜烨宸咬了咬牙，阻止了她的动作。

邓素云疲倦地合了合眼，痛苦地坚持着，缓缓道：“这些是我和你爸所有的股份还有一些急着处理的项目……”她抬着手臂轻抚过他冷清的面容，“别怪妈。”

邓素云何时服软过，今日突然这样，姜烨宸只感受到了一种讯息。这样不安的讯息令他流泪不止。

“……谁让你是姜元的接班人。我不想让你和你爸一样有一天背着老婆为了事业去讨好别的女人，只能强强联合与尹家结亲……还以为这样能喂你省去不少的麻烦……看来是我错了……”邓素云的话一句比一句轻，有时候勉强的能听见几个字。

他不要听，不要听！不管她那么强势的原因是什么，他只想这女人好好的。

“还有一个……你不得不娶尹柔的原因，”邓素云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紧抓着救命稻草一般，“公司在旧金山投了个项目……尹氏为了尹柔在我们这里投了项目百分之四十的资金，一旦他们撤资，后果不堪设想，还有……”说着说着，邓素云紧紧地拽着他的手臂，急迫道，“我们那百分之六十的资金有一部还是靠尹氏借贷的。现在小柔出了这事，尹总他们还没空闲顾忌项目，可一些人早已才去了行动……”

原来他疯狂找人的一天，尹柔进医院后的二十四小时，她是提心吊胆地为公司而工作着，以至于当接到旧金山项目暂停的消息时，她的老毛病更重了，甚至给了她致命的一击。

“那项目几乎是姜元的全部，你一定要帮妈妈办妥！”

妈妈……这些年，除了他偶尔叫两声“妈”，她从未这么与他亲近过。只会用这个称呼来要求他对她绝对服从。

姜元是她的心血，是她的一切。

“答应我……和夏昼好好完成……”

和夏昼……

双目缓缓闭合，心电图由波浪逐渐变为单调的直线。是她弥留之际的胡言乱语么，她居然那么温柔的称自己是他的妈妈，还要他和夏昼一起，而不是请求尹氏的原谅再娶尹柔。

耳边机器的长鸣声令他惊恐悲痛地扯着嗓子。一声“妈”响彻整个楼层。

“烨宸！”杰森慌忙进门，怔怔地停在门口，远远地看着床上渐渐失去温度的女人和痛哭流涕的姜烨宸。谁也没有想到一场婚礼会变成一场丧礼，还险些是三个人的丧礼……

许是太巧，不是仇家不聚头。刚离开病房转个走廊便撞见了尹家三口人受灾尹柔的病房外头。

众人一怔，他面无表情，整张脸都耷拉着，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前走去，离他们越来越近。

对上尹家二老那仇恨的目光，姜烨宸双眉拧了拧，愧疚上前。只是还没开口，就被尹母打发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邓素云死了，旧金山的项目落空。这回我们尹氏断不会帮你们！”

原来她是这样想的。姜烨宸不在意的垂着眸子，低沉道：“对不起，小柔她……”

“你还有脸提小柔？”尹母怒目瞠视，“小柔就是因为你自杀的！你还好意思来这里！姜烨宸，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们姜家的人，马上给我滚！”

尹母不想邓素云一样那么有商业头脑，她并不怎么精明，只是一个单纯的贵妇。而尹父却不同，他那几句官方似的送客令他觉得更过意不去。只是……既然碰上了，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问身边一言不发，目光冷淡的男人。

对上尹俊的双目，姜烨宸淡淡问道：“夏昼在你那里么！”双唇一张一合，没了任何多余的表情动作。

尹俊咬了咬牙，仇视道：“你还好意思在这里问夏昼！”他是个绅士，即便是在生气，也只是紧握双拳隐忍着。看着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姜烨宸便明白此刻额尹俊时多么想痛扁他一顿。

听着姜烨宸在尹柔病房前问其他女人的消息，尹母更是来气，上前便是几个耳巴子。直到房门从里边被人慢慢打开，穿着一身病服，注射血袋的尹柔在护工的陪同下出现在他们面前，尹母才停止了动作。

那女孩的面色看着很憔悴，才两天的功夫，身子看去就是轻飘飘的。她不像平日里总是挂着灿烂的笑容，对着他们的事那张蜡像般的脸，就连强装的微笑也没了。

她看着他的眸子，眼泪缓缓流下，问：“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娶我，尹氏便帮你完成旧金山的项目。你会答应么？”原来她在里头都听见了。

众人看着沉默的姜烨宸，心里更急。深怕偏激的尹柔再一次想不开。

“不会！”他的回答是那样的坚决，并没有把痴痴望着他的女人当成为他自杀的新娘。

“哪怕项目失败……哪怕你以后变得一无所有？”尹柔不甘地再次问道。

还不待姜烨宸回答，尹母便阻断厉喝这姜烨宸，眸光中充满了威胁。

可他就是不买这个账，对她愧疚不假，但他不能再滥情……不能再同一件事上犹豫不决。他认真地看着紧紧盯着他的尹柔，再次强调道：“除了夏昼，我什么都不要。哪怕一无所有！”

痛与恨，在两兄妹不同的神色中展露无遗。那女孩虽泣不成声，可状态却比之前的好很多。只是……妹妹的伤痛，却被那绅士般的兄长紧攥在手中，等着有一天将所有的伤害还给这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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