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指月紧紧捏着杯子，眯起眼睛盯着她。

林朵音看着她的眼神，愈发觉得她这眼神让人陌生。

“你是我朋友，我从来不想让我的朋友难过，可我也不愿意在察觉到一些东西之后继续欺骗我的朋友。”

林朵音无奈地笑笑：“这几天发生了一些不大不小的事情，加上他中枪……我觉得，你和我都应该重新正视我现在说的话。”

林朵音看着她往咖啡里放糖，“你以前喝咖啡，最讨厌的便是加糖？现在换了口味了？”

谭指月手一僵，随即又拿汤匙淡定地搅起来：“以前不爱放，不代表现在不爱，时间是最能改变人的。比如……”

“比如你和时兆桓。”林朵音一字一句道。

“世事难料，前一刻与你说要海誓山盟的人，一转眼却和她人生死相许。我想这是世上所有人都想要避免却也难以避免的……”

谭指月搅拌咖啡的动作一顿。

她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诚挚地道：“指月，听我一句，我不希望你还这样自欺欺人。”

谭指月抬起森冷的眼眸，冷幽幽地道：“朵音，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林朵音看着她那让人害怕的眼神，微微一愣，随即又淡定地道：“你别激动。”

谭指月仰起头，冷笑道：“我不激动，我只是想听你跟我说清楚。你那么有原则的人从来不会说些空穴话，能让你对我说这种话，是因为你已经知道了什么是不是？兆桓中枪，根本就不是他们说的偶然对不对？你告诉我！是不是这样？”

林朵音看着她有些憔悴的脸，欲言又止。

谭指月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狠狠撕扯着，但却竭力保持温和：“是钱清童？是不是她？”

林朵音长嘘一口气，“我虽然没谈过恋爱，可却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到过。难道你感觉不到，时兆桓对你……你不觉得他对你一直都很冷淡么？而且，并不是因为对过去的不满而装出来的，而是距离！”

谭指月唇角轻轻一勾，溢出一抹自负的笑：“什么叫距离？我自己都没感觉到，你凭什么说我和他有距离？他只是还没完全将现在的我和十年前的我完整地拉成一条线而已，他只是还处于迷茫期，他只是被钱清童欺骗了而已。”

“指月！”

“朵音，你知道我问时兆谦为什么会喜欢钱清童，他怎么跟我说的吗？他说，是因为钱清童和十年前的我一样，单纯干净。兆桓也是一样，他只是在钱清童身上看到了我十年前的影子！他想要的不过是十年前的谭指月而已！”

她轻咬唇畔，笑道：“我知道我离开十年，十年让很多东西都变了味道，包括我自己。但我想要留住他，所以我千方百计地让自己回到当年的模样，回到当年的感觉！”

“指月，你……”看着她，林朵音明明有千言万语却都说不出口。

谭指月眼中带着浓浓的嘲讽，干笑两声

“他中枪的前一晚，我找过他。我想让他陪我一夜，可你知道么？以前那么温柔的一个人竟然拒绝了我。那时候我问他是不是她，他没有回答。呵，我知道他很茫然，他喜欢的还是我，只是钱清童混淆了他的视线而已。”

林朵音不知自己该怎么去说服她，因为她看到谭指月那已经十分相信自己的眼神，她知道一切解释都是如此无力。

她整理了自己的衣裳，起身要走。

“好吧。总之，是时兆桓自己说的，他中枪与任何人无关，我只是出于朋友这样才告诉你。但你与他从高中时就在一起了，应该比我更了解他。”

林朵音望着她精致美艳的脸庞，挑了挑眉。

“他铁了心要我死守这个消息，如果醒来发现了消息泄露，我会付出代价。可我不在意他对我的看法，所以他怎么着于我来说都无关痛痒。可你不一样，如果你真心想要留住他，却出于愤怒不甘说了出去，那么你会完全失去他的！”

“我知道，他讨厌背叛他的人。”谭指月捋了捋额前长发，平静地道。

“可我既然已经认定了他，他时兆桓就是我的男人。无论十年前我做错什么，我们错过了什么，那都是过去了，我会尽我所能想办法弥补。所以，我又怎么可能去违逆他，即使他想要维护那女人！”

她看向林朵音，又看着窗外黄叶落尽略显萧索的树木，目光清冷。

“无论如何，朵音，我还是谢谢你告诉我，让我明白我现在在他心里的处境其实并没有我想地那么好。”

她说完扬长而去。

林朵音看着她向食堂走去的身姿更窈窕动人，好似她不是去食堂打饭，而是拿着自己的武器去迎战。

想起指月刚才那阴鸷深奥的眼神，似乎完全不属于她，虽然她在竭力抑制心头不快，但却是欲盖弥彰。

十年前，十年后。不过十年时间，竟让一个女人变化如此之大？

医院。

心力交瘁的秦青和时景迁让司机送着回去歇息了，留下时兆谦陪着还强装镇定的爷爷守在一旁。

当时兆谦陪着老爷子出来散心时，钱清童正一言不发地独自坐在走廊里，好像在想着什么。

知道时兆桓还不会死，但也不知会不会醒来，爷爷心思要平静理智多了，可一看到她，向来弥漫笑意的眼睛深邃复杂，眼光忽明忽暗。

还是同样的人，前几天明明还在花园里围坐一堂欢歌笑语，几天时间不到，三人见面，病房外的走廊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时兆谦正要叫她，可看到几天没怎么说话、死气沉沉的爷爷盯着她，那看她的眼神是他这几日最精神的了。

那眼神没有感情，却似乎蕴藏着质疑的问号以及，以及疑惑。

时城耀拄着拐杖踉跄地一步一步向她而去：“您在这里守了几天都没有离开，可怎么又不进去看看？”

时兆谦一怔，爷爷竟然对她用的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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