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场火，你还听说过什么特殊的事情么？”

“嗯…”罗美薇有些迟疑，看了眼顾诚，不太确定的说道：“当时因为死了人，所以，流言比较多。”

顾诚看着罗美薇。

“我记得，网上有人发帖说火是人为点的，后来，还有人到项目部门口贴大字报，说项目部找人强拆，逼拆迁户签字，找人纵火。这事，项目部安保部还联系了片警，想那个贴大字报的，最终也没查着。”

“你相信这些流言么？”顾诚想了想，突然问。

罗美薇思考了下，说道：“我在项目部主要是做内业，基本上不和被拆户接触，所以也不好说。但是，当时，消防、公安都来了，而且死了好几个人，这么大的事，我想官方的调查结论应该不会错吧？不过，那些被拆迁户也确实挺可怜的。后来，给他们的补偿款都挺低的。”

顾诚点了点头，又问：“有一个叫“中红鼎盛技术咨询有限公司”的，你有印象么？”

罗美薇的睫毛抖动了一下，两只手下意识的握紧了咖啡杯。

顾诚想，她应该知道些什么，而且这让她变得紧张。

顾诚静静得看着罗美薇，着她的回答。

沉默了一会，罗美薇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得“嗯”了一声。

“我去城建档案馆查过，发现，这个“中红鼎盛”和项目部之间签过一个技术咨询合同，但是合同里没有写明具体服务，我想了解一下这个公司和项目部之间的关系。”顾诚不想让罗美薇纠结，索性挑明了合同的事。

顾诚的话明显起到了效果，没有选择则无需选择，既然顾诚知道合同的事，罗美薇倒是少了许多顾虑。

“中红鼎盛”和项目部之间确实签过这么一个合同，不过，我在项目部只负责合同的流转和存档，合同的前期谈判和支付确认，都是由工程部协助领导完成，所以，究竟“中红鼎盛”了什么服务，我并不清楚。至少，在公开记录里，我从来没看到过。”

罗美薇的最后一句话引起了顾城的注意，他看向罗美薇。

果然，罗美薇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私底下聊天，我倒是听人说过，这家公司背景雄厚，和公检法都很熟，项目上遇到难处理的事，都会交由他们出面解决。”

“委托拆迁？”顾诚有点吃惊。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不过，我也只是听说。”罗美薇的回答明显有所顾忌，但即使是这样，顾诚也很感激。因为他能想象得到，如果不是自己，换一个人来问，罗美薇的回答一定不会是这样的。毕竟，在行业内，有些事情大家都知道，但是说出来就成了另一回事，这就是所谓的潜规则，罗美薇作为业内人，想在行业内生存，就得遵守这些规则。

委托拆迁，顾诚是知道的，实际上就是政府把项目前期的拆迁工作整体委托给企业来执行，这种操作在国内其实比较普遍，且并不违法。但是，像城北市场项目这样打着“技术咨询”的幌子，干着“委托拆迁”的事，是比较少见的，也是法律所不允许的。更何况，顾诚清楚的记得，在整个存档记录里，自己并未看见这个合同项目相关的成果报告或过程性资料，而这样的操作竟然还通过了最后的第三方审计和竣工验收，这就不得不说是神奇了。

当然，这些，都还不是重点，因为顾诚知道，这样的操作不是一个人能办到的，中间涉及的方方面面错综复杂，追查起来难度极大，最后的结果，往往也只会是捞起几条小鱼小虾，草草收场。这不是顾诚所期望的，更何况，顾诚的点也并这，顾诚想知道的是究竟是谁杀了裴大伟？裴大伟的死和“城北市场火灾”究竟有什么关系？“中红鼎盛”的合同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在见完罗美薇的第二天下午，顾诚直接找到了李铁所在的秦城公路局质量监督站。

当顾诚推门走进副站长室的时候，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写着什么。

顾诚见过李铁的相片，坐在办公桌后的本人比相片里要显得苍老很多。

看见李铁抬起头，一脸惊讶的看向自己，顾诚笑了笑，自我介绍道：“你好，李站长，我是中横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我叫顾诚，这是我的名片。”

说着，顾诚从名片夹里摸出了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李铁接过名片，看了看，皱起了眉：“你有什么事么？”

“哦，是这样，我的一位委托人正准备对五年前“城北市场火灾案”提起诉讼，听说您是当时的报案人，所以，我想向您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顾诚随口编了个理由。

“对不起，我现在很忙，没时间接待你。”听到“城北市场”几个字，李铁的语气瞬间变得生硬起来。

“哦，没关系，我可以等您，您可以先忙。”顾诚仿佛没感觉到李铁的冷淡，很自然的坐到了办公桌旁的沙发上，顺手还从茶几上拿起了份报纸。

李铁冷冷得看了看假装开始读报的顾诚，没有说话，重新低下头开始写了起来。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奇怪，顾诚专注得看着手里的报纸，仿佛他本就是来这里读报的。而，李铁则是一直低着头写着，仿佛在写一篇怎么也写不完的巨著。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签字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报纸翻动的哗哗声交叉着，在安静中显得分外诡异。

最终，一脸风轻云淡的顾诚赢得了最后的胜利，李铁终于停下了笔，把面前的本子合上，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

“对不起，我现在要出去办事了你下次再来吧”。

李铁下了逐客令，顾诚也无法再装着坐在那里，只得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站了起来。

“那好吧，那您先忙，我下回再来。”

看着顾诚走出办公室，李铁走到门口关好门，锁上保险，在门口停顿了一会，侧耳听了听，确信顾诚真的走了，才又朝办公桌走去。

经过茶几时，李铁迟疑了下，最终俯身拿起了顾诚留在茶几上的名片，皱着眉看了看，回到办公桌后，拿起了电话。

十几分钟后，当匆匆走出质监站大门的李铁上了出租车，一直躲在牧马人里的顾诚才开车跟了上去。

出租车绕着二环，从南向北走，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最终停在了大学城外的一家咖啡厅门口。

看着李铁下车走进了咖啡厅，顾诚连忙把车停到了咖啡厅的对面，正犹豫着要不要跟进去看看，就发现李铁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咖啡厅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前。

顾诚决定不再跟进去了，就坐在牧马人里看着。

透过落地的玻璃窗，顾诚能感觉到李铁神情上的紧张，自己的到访让李铁不安了，顾诚想，李铁一定隐瞒了什么。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李铁不时向楼下张望着，这让顾诚意识到，李铁应该是约了什么人，而那个人迟迟未到。

顾诚开始四下，眼睛时不时从咖啡厅门口扫过，这期间，李铁拿起电话拨打了两次，时间都很短，因为离的远，没有看出是否在通话，但很快，有服务员端了份简餐过来，李铁开始用餐，顾诚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看着埋头用餐的李铁，顾诚忍着饿，摸出了瓶矿泉水，狠狠地灌了两口，心想，下回这种跟踪的事，还是让江涛找个私家侦探去做好了，自己还是适合动脑子。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么，顾诚给自己找着借口。

又过了大约四十分钟，天色已经完全变暗，李铁叫过服务员结了账，起身下楼，出了咖啡厅。

站在咖啡厅门口的李铁，神情有些恍惚，可能是没见到想见的人的缘故，显得有些神不守舍。

顾诚想，今天应该是不会有什么收获了。

果然，接下来，李铁叫了辆出租车，没再去别的地方，径直回了他所居住的清远小区。

看着李铁消失在小区门口，顾诚没着急走，而是把车停到了小区对面的一块阴暗处，下车，快步跑进旁边的便利店，拿了两袋面包，重新回到车上，边吃边等了起来。

又等了大约半小时，在确认李铁确实不会再出来了，顾诚才打着了车，向家驶去。

回去的路上，高度紧张后放松下来的疲惫顾诚双眼发沉。顾诚使劲甩了甩头，打开了收音机，收音机里正播放着吴奇隆的《烟火》：

“总是在失去以后才想再拥有

如果时光能够再倒流

夜空那幕烟火

映在你的心底

是否触痛尘封的记忆

总是在离别以后才想再回头

不管重新多寂寞

夜空那幕烟火

映在我的心底

是无穷无尽的永久。

车在路上静静地驶着，顾诚眼有点湿润，不知不觉中，顾诚的手按下了方向盘上的拨出健，显示屏上显出了吕蔚薇的码。

电话的音在响了两遍后，被顾诚挂断。

真的接通了，该说些什么呢？顾诚心里纠结着，说想你了？这几天过得好么？还是其他的什么？

顾诚的脑子里有点乱，如果是这样，那还是不要说了，有时候也未尝不是一种联系，顾诚忍不住这样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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