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会见室，顾诚与罗美薇隔着栅栏而坐，此时已是案发后第三天。

“顾律师，你要救救我，你要救救我啊，他们说我杀人，我真的没有杀人，没有杀啊！”看到顾诚，罗美薇明显有些激动，整个身体有点神经质地抖动着。

顾诚安抚着罗美薇：“罗美薇，你先不要激动，我需要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帮你，你明白么？”

看见罗美薇逐渐平静了下来，顾诚说道：“首先，你要把1月25日周一晚发生的一切向我讲述一次，我需要你好好想想，尽量不要忽略细节。”

罗美薇点了点头，努力地思索着：“那天院里加班，直到快9点才结束，我从院里出来，一路总感觉有人在跟着我，和常远离婚后，我就一直住在我父母那里，她们的房子比较偏，在城东LC区与郊区结合部乌角巷的公交公司家属楼。从公司到我父母家需要转两趟公交，平时晚了我会让我父亲在公交车站那接我，而周一那天我父亲的心脏突然不太舒服。”

说到这罗美薇抬起头，解释了一句：“他去年做了支架，一直在服药，有时候会感到胸闷，这时候我们往往就不放心他一个人出去，我母亲十几年的老寒腿，一到冬天就下不了楼，再加上那天一直在下小雨，我就让他们别去接我，我自己回去。”

罗美薇停顿了下，回忆着：“在乌角巷下车的时候，我记得是九点四十八分。”

看顾诚停下笔，望着她，罗美薇解释道：“我在公司是做财务的，平时对数字比较敏感，而且每次下车我会下意识的看公交车前排的时间显示屏，所以下车时间我记得很准。”

“车站和巷口隔着一条马路，家属楼在巷子里面，离巷口几百米，我进了巷子，听到后面有脚步声，我很害怕，最近一直有人跟踪我。”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有人跟踪你的？”顾诚打断了罗美薇的话。

“大概一个月前，在我知道被常远骗了以后。”

“能记得准确日子么？”

罗美薇努力回想着，梳理着时间顺序：“我记得是在去年平安夜过后没几天的那个周日，周六是我们大学同学聚会，周日，我去给我母亲看羽绒裤，在市中心国华商场，我第一次发现被跟踪了。一开始我并没有发现有人跟着我，但是那个人太明显了，拿个相机一个劲的拍，一开始我没理他，以为是专业摄影的，可后来越看越不对，那人只是远远的跟着，既不搭话，也不离开。我决定试他一下，就朝他走过去，他一看我过去了，赶紧就跑。后来，我就开始注意上了，确实有人跟着我，只是时间不定。”

“跟踪你的有几个人，具体长什么样？”

“被我看到的就一个人，就是那个...那个，他们说是被我杀的男人。顾律师，我没杀他，真的没杀他。”罗美薇的情绪开始激动，声音变得急促，旁边狱警忙高声警告。

“你先别激动，激动解决不了问题。我们要一起把事情缕清楚，这样才能找到真相，你明白么？”

顾诚紧盯着罗美薇的眼睛，语气坚定，这让罗美薇很快平静了下来。

顾诚示意她说。

“那个男的，看起来挺年轻，个子瘦高瘦高的，每次都穿着个带帽子的运动衣，深灰的，戴个墨镜。那天我听到有脚步声，非常害怕，时间太晚了，那个巷子里平时就没什么人，我开始加速，我想确认下那人是不是跟着我的，我加速了，后面那人也加速，我知道应该又是那个男人，于是我更害怕了，我开始跑，想跑到楼道里。那个男人猛的从后面冲出来，拽住了我。”罗美薇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那个巷子，声音开始急促而颤抖。

顾诚用眼神安慰着罗美薇的情绪，罗美薇稍稍平静了下，说着：“我很害怕，想叫，他捂住了我的嘴，我咬了他，他推了我一下，我就被什么绊倒了，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我已经在医院里了。”

顾诚点了点头，他知道后来，罗美薇是被下晚班回家的公交司机发现的，并报警叫了救护车，这些，警察应该并没有和罗美薇说。

“你是怎么知道被杀的是跟踪你的男人？”顾诚问。

“警察昨天拿照片来让我认过了，他们告诉我，那个人死了，就死在巷口那。”

“你们纠缠时，那个男人用过刀么？”

“没有。”罗美薇肯定得摇摇头。

“你当天身上带刀，或是别的防身用的工具了么？”顾诚想到了那晚在停车场的一幕。

“带了，就是你上回看到过的那把水果刀，不过，我并没有用它，我只是带着防身的，现在被警察收走了。”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那男人是常远派来的？”顾诚想起了罗美薇那天在年会上的话。

“我本来也不确定，但是，一方面，那男的开始跟踪我是在我刚发现常远骗我之后，这个时间点太巧合了。另一方面，国华商场那次，我去追那个人，虽然没追到，但是找到了他丢掉的常远的名片。”

“那后来，你去问过常远么？”

罗美薇苦涩的摇了摇头，反问顾诚：“你觉得他会承认么？”

顾诚点了点头，接着道：“让我们回到事情的起点，你是怎么知道，常远是骗你的呢？”

罗美薇稍作迟疑：“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常远这个人逻辑思维很强，很会掩饰，我一直都没发现他是在利用我，在孩子面前，在我们双方父母面前，他一直也表现的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顾诚从罗美薇的语气里，还能听出来她对常远过往的感情，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也许，这也就是所谓的爱之深责之切吧。

“事情还是要说回到去年那个平安夜，白天，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里有常远和苏娟两个人在一起.....”说到这里，罗美薇的两只手在桌上紧紧的搅在了一起，声音有点哽咽：“鬼混的照片，每个照片后都贴着时间和地点，是打印后逐字拼贴的。”

罗美薇深吸了一口气，停顿了会，“我看到那些照片后，整个人都懵了，开始拨打常远的，常远的就一直占线，给他发信息也不回，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家。那时，我们虽然离婚了，但还是一起住在我们在市中心的公寓，孩子上幼儿园，平时放爷爷奶奶家。那晚上，我一个人在卧室里坐到天亮，第二天我直接去了他们律所，他很晚才来，我直接给他看了照片，但他坚持不承认，我们闹的很僵，我当时情绪不太稳定，在他们律所大闹了一场。”

“当时，我们已经离婚半年了，离婚是他提出来的，他说，国家已经开始限购，一户只能买两套房，而我们又不准备卖，要买学区房给孩子上学就只能假离婚。买房，他让我把原有的两套房都协议给了他，他给我200万现金，但实际上他这200万现金根本就没给我，还让我签了一张收据，当时，我想反正是假离婚，就没多想，当我们闹翻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这就是一个圈套，我就是一个傻子，一个被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傻子。”

罗美薇哽咽着，眼里满是痛恨，顾诚能理解她此时的心情，却又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从看守所出来，顾诚有些怅然，原本互为依靠的夫妻，在如今的常远和罗美薇之间，也就只剩下仇恨和防备了吧。

智博律所办公室，吕蔚薇此时低头看着桌上从溪口带回的资料，手边的咖啡已经凉了许久。

一切的证据材料对张发强、张发奎两兄弟都很不利，惯例、习俗是不能作为法律依据的，情有可原只能作为一种参考，取决权完全在行政命令机关，吕蔚薇需要一个真正的突破口。

有人在敲门，吕蔚薇没有抬头，轻轻说了声：“请进。”

门口新来的实习生，推门进来，拿了一叠票据，放到吕蔚薇面前：“吕律师，这是佩佩姐这次出差的报销票据您签个字。”

吕蔚薇拿起签字笔，翻看着票据，逐一地签着，低着头问道：“佩佩怎么样了，好点了么？”

郑佩佩从溪口回来就病了，可能是淋了雨，回来的当晚就发烧了两天病假。

实习生也是个小女孩，很机灵，虽然刚来律所不久，但很会来事，和郑佩佩关系很好。

“刚刚我才打了电话，说好多了，明天应该就能来上班了。”小女孩笑着，很有眼力的帮吕蔚薇压住已经签好的票据。

吕蔚薇笑笑，对小女孩的知趣很满意。

票据有不少，应该是郑佩佩积攒了1个月的，经手人处，写着：时善英代，这应该是小女孩的名字，方方正正，遒然有力，像个男孩的笔迹。

吕蔚薇边签边和小女孩打趣道：“你这个字可写的像个男孩，一点也不像你本人啊。”

小女孩也笑了：“大家都这么说，都怪我老爸，从小让我练大字，写着写着，就成这样了。”

“字”，吕蔚薇脑袋里灵光一闪，仿佛抓住了什么，愣了一下，放下了签字笔，迅速的翻看着溪口带回的资料，小女孩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说错了。

翻了一会，吕蔚薇终于从资料里找出了两张纸，比对着看着，兴奋的大叫了一声：“找到了，就是它。”

小女孩愣愣地看着，不知道吕蔚薇究竟找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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