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无数杂乱的头发，像水草般很快将小船包围，我看着漂浮在水面上无数发丝，感觉嗓子眼被塞满了毛发，整个胃里不停翻滚，差点呕吐了出来。√

“你们不要动，只是一具尸体罢了。”戚老往水下盯了一会，语带肯定的说道。

展云间收起长剑，拍了拍我的后背。

戚老没有马上打捞尸体，而是朝着一个方向跪了下来，神色虔诚，口中念念有词。

我只模糊听到黄河娘娘、保佑、降罪…这几个词，只是现在我自己难受的要命，也就没功夫问这些了。

戚老拿起了船上那根长长的直杆，而后向湖水中伸去，竹竿拨开密密麻麻的头发，终于露出一具尸体。

尸体看起来是一个很年轻的少女，让我不理解的是她的容貌看起来与活人无异，我虽然没见过被河水淹死过的尸体，却也知道它们会发白，腐烂。

她的穿戴也不是现代的衣服，应该是古时皇宫之人所穿的服饰，不过我也没有多想，因为现在喜欢在湖上拍这种艺术照的人很多，说不定她就是其中一个。

戚老已经把尸体捞到了船上，只是尸体的头发实在太长，在展云间的帮助下，戚老也是花了好大功夫才完全把它们弄上船。

我不敢看堆满了将近半个船身的头发，转头看了看和我们一起来的莫彤，她正把目光投入湖水，怔怔发呆。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能看到湛蓝的湖水，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竟然看得那么入神。

……

戚老住在黄河古道边缘的一个小岛上，侧面看去，整个岛程一个斜躺着的钉子状，钉子的大头是一个垂直的悬壁。

岛屿上光秃秃的，没有一点植被，像是个巨大的土堆，岛中央有几间已经破烂不堪的草房，戚老就独自一人住在这里。

到了他这一辈，早就断了娶亲的念头，孤身一人直到现在。戚老像是很久没有和别人说过话了，一开始时，我们都有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后来交谈了一会，才慢慢适应。

“我们家族的使命就是留在黄河上，做那世世代代的水鬼。可是几辈人过去后，已经鲜有家庭愿意把子女嫁给我们这一族。而今仅有我一人坚守在此处。”

戚老眉心几道深深的褶皱像是几条早已干枯多年的黄河支道，年久深刻。

“我年轻时也有曾有过选择，那时我父亲告诫我，我可以离开这里，从新开始另一种生活，可当时年轻气盛，把家族使命当成毕生追求，一度以为父亲嫌我不够努力，索性连当时从小亲梅竹马的女孩都不在搭理。”

戚老不知从哪里找到一杆大烟杆，点燃后，深吸了几口，他目光已经有些浑浊，但提起他的过往，眼神却渐渐明亮起来，好像回到了往日的时光。

我们几个都没有心情说话，也不知道该如何来安慰戚老，我们都还年轻，还无法体会他这几十年间积累起来的后悔之情，但我们却发自内心的为他感到不值。

几十年如一日的漂泊在河道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孤寂伴随一生，这其中的寂寞滋味又有几人能懂？

那个年轻女子好像对戚老亲梅竹马的女生比较感兴趣，问出了故事的结局。

“那时不比现在，女孩子还都很害羞，也更坚决。在我当水鬼的几年后，她来找过我，说愿意陪我一起。”戚老停了一下，抽了口烟才接着说。

“可是啊，几年的时间，我当时已经能看到自己老去的模样，日复日，年付年的待在黄河上，没有激情，没有希望，我又如何能够忍下心，让她也过这样的日子？”

我们静静的听着，昏暗的天空终于落下了几滴雨水，砸在院子的泥土中，留下一个个坑洞。很快整个世界被无尽的雨线包裹，漆黑一片。

“她后来过得很好，她的子女已经把她接到北京，过上了她应该过得好日子。”戚老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莫彤走到门前，看着院子内暴雨如注，轻叹道：“你又如何知道她这一生过得好呢？你认为好的生活，也许并不是她想要的。”

我和展云间对视了一眼，听出她好像话中有话，不过我们却也没有追问什么。

戚老说，见到我们后，他就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了，他的祖辈留下了一些信息。

传闻，黄河古道内有座不详宫殿，凡事和它有交集的人，都会惹上诅咒，但宫殿里面却有一件东西，得到它就能得到一个世界。

我吃惊地长大嘴巴，内心却并不相信，虽然知道阴间有修炼之道，也见到了阳间的一些修行之人，可他们给我的印象，就像古时的一些武林高手一样。至于得到一件珍宝就得到一个世界，这完全就是异想天开了。

此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件珍宝对我的意义有多重要。它几乎让我得到了一个世界，却也让我几乎失去了这个世界。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展云间把我拉到一边，和我商量了一下明天的行动，要先确定河水下面古城的位置，然后再下水一探。

虽然我从小很怕水，甚至连游泳都不会，可与自己的命比起来，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小事。

晚饭很简单，我们稍微吃了点就各自回房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醒了过来，那种不详的预感又出现在我心头，我梳洗了一番后走出了房门。

今天天气晴朗了起来，和煦的阳光已经从东方升起，在河面上投出一条亮直的光线。

戚老住的地方挺大，房间很多，我住在西面的一间瓦房内，正对面则是莫彤，此时莫彤的房门大开着，她却不在里面。

我有些担心的四处找了一会，莫彤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哪里都找不到她的踪影。

戚老正和展云间在屋内说着话，我急忙过去，说了莫彤消失的情况。他们也吃了一惊，也随着我四处找了起来。

因为戚老住的地方就是个小岛，四面环海，莫彤想要离开只有乘坐来时的那个小船，可小船好好的停泊在岸边，莫彤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再戚老的一声大叫中，我的不好预感终于成真了。

在小岛的北侧，有一处断崖，其实也就几米高，这里就是戚老捞尸体后把尸体悬挂的地方，因为尸体不能见到阳光，不然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所以戚老都是把尸体挂在这里晾干了水渍再埋起来。

昨天我和展云间一起帮戚老把尸体挂在了这里，我记得清清楚楚，可现在在看着这具尸体，我整个心脏甚至停止了跳动，她为什么变成了莫彤的模样？

莫彤像是被吊在崖壁，生生勒死！她的面容没有挣扎的痕迹，好像被心甘情愿吊在这里一样。

我感觉自己整个灵魂似乎要离开自己的身体，整个身子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软下来，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不要啊！”

我用尽力气大喊了一声，接着，整个清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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