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了。

很快抢救室的门也开了。

纪厉迟一跃而起，冲到了最前头。

明明被推了出来。纪厉迟抢步上前，按住了病床的边缘。

“明明，你醒醒，明明……”

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把纪厉迟隔开了。病床被继续推着向前。纪厉迟还想去看看，但他被一个医生挡住。

顾振南低声说：“这是明明的主治医生。这次抢救是他负责的啊！”

纪厉迟脑袋里一片空白，顾振南和他说了也等于没说。他现在只想见到明明。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很奇怪。按说纪厉迟和明明本来是完全没有关系，甚至于是完全处于两个世界的两种人。但是，这段日子来的相处，却让两颗心贴得那么近，近到没办法分开。

医生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副五十岁左右的沧桑面孔，他的眼光很锐利，看着纪厉迟，纪厉迟却没有看他。

纪厉迟的眼睛只有渐渐远去的病床，还有病床上躺着，带着氧气面罩的明明。

医生说：“纪先生，你不要着急。事情也不是靠着急就能解决的啊！”

这是大实话。

不光是这件事，世界上任何事都是不能靠着急解决的。

“怎么样？他……我是说明明，怎么样？他……”

纪厉迟话都不会说了。舌头在嘴里打了卷，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医生说：“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现在他的状况……”

“他还活着吗？”纪厉迟忍不住打断医生的话，听医生的意思，明明很危险。

在医院里呆久了。最怕听到的就是“尽了最大努力”这句话，因为当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时常伴随着的就是一个生命的消逝。

好在这个医生没有给出那么残酷的回答。

“病人还好。至少没有死去。他各项生理指标还处于合理的区间。”

“那……”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纪厉迟的心顿时提了起来，最怕听到的就是但是。

医生缓了口气：“但是，我们没有把他救活。他现在还处于昏迷之中，能不能活过来，就要看……”

看什么呢！看天意？老天爷不会说话。更不会帮你。那看什么呢！

医生顿了顿，继续说：“看病人自己。纪先生，你也知道，很多没有希望救活的病人最终都能挺过来，靠的就是顽强的生命意志。如果这个孩子也有这样的意志的话，或许会有奇迹发生。”

“奇迹？又是奇迹吗？我真是一点都不信奇迹了。”纪厉迟灰心丧气地说着。忽然间，他又瞪起了眼睛，重新打起精神，“不过，我也不会放弃。奇迹总会有的。我相信明明不会有事。”

他这种“相信”并没有什么依据。大家都懂，但谁也不愿意戳穿。

唐梦雅走过来，碰了碰纪厉迟的胳膊，说：“厉迟，你也不要担心。事情或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来容诗雨也想过来安慰纪厉迟。但一看到唐梦雅，她心头的那股妒火就越烧越旺。以前她只是嫉妒容诗雨能成为苏逸哲的妻子。嫉妒是因为名和利。而现在，她更加嫉妒唐梦雅，原因是纪厉迟。

纪厉迟回应着唐梦雅：“我、我没事。”

纪厉迟的声音是那么温柔，那么舒缓。在面对容诗雨的时候，从来就没有使用过这种口吻。

容诗雨感觉到心在疼。脑子里全都是纪厉迟和唐梦雅。

她在心中问自己，容诗雨，你到底怎么了？你的心在痛吗？你的心为什么这么痛？到底为什么？难道你真的爱上纪厉迟了吗？那个烂好人，那个头脑简单的好好先生，什么都做不好的书呆子，一幅画都没卖出去过的大画家。那样的男人绝对不是你想要的。

可是，你的心为什么那么痛呢！

爱情，那种游戏根本不属于你。你要做苏逸哲的妻子，要把唐梦雅敢出门去，你要整个苏家的财产。那是你奋斗的目标。你讨厌唐梦雅是因为她是苏逸哲的妻子，不是因为她是纪厉迟暗恋的对象！

越是这么想，容诗雨的心越疼。不光心在痛，头也在痛。

她转过身，不去看那两个人。可是不去看就可以了吗？他们的声音还能听得见。

捂住耳朵就可以不听到。

不听到就可以吗？

不，还是不行。

容诗雨退后两步，默默地转过墙角，向外面走去。

她也在担心明明。担心这个苦命的孩子。眼睛里有泪水在转动，但她没哭。哭解决不了问题。也不是她容诗雨的风格。

背后有脚步声响起。是男人皮鞋贴着地面上的声音。纪厉迟从后面走过来。他看到容诗雨在前面也是一愣。

“我要去看明明，医生准许了。他在加护病房。现在……”

“我可以一起去吗？”

纪厉迟摇摇头。

容诗雨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好吧，你快去吧。明明一定会好起来的。我相信他能挺过这一关。”

纪厉迟用力点头。这个点头也是对他自己做的。

明明一定可以。奇迹一定会发生。别问原因，只要相信就好。

纪厉迟走到加护病房，换上了无菌服，坐到了明明的床前。明明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他的眼睛紧闭着。

但纪厉迟惊讶地发现，明明的嘴角上竟然还挂着笑容。

顾振南说明明的病情是在凌晨时分加重的。纪厉迟真的后悔，为什么他当时不在那里。以前经常在明明的房间过夜。后来院方说，白血病的病情不是那么容易恶化，不用时刻照顾，再加上给他找了间闲置的高等病房。让他住进去。所以就这么疏忽了。

“如果我当时在的话……”

纪厉迟低声说着。说完，他立刻摇头。

这个如果一点意义都没有。如果他在那里又能怎么样？什么都做不了。

纪厉迟仔细看，明明的嘴角上就是有一抹笑容。

他大概还在想去游乐场，昨天玩得高兴，睡觉时也会被笑醒了。

原来这是真的。

有了好事，真的是睡觉的时候都在笑。

纪厉迟给自己一个耳光。

“为什么，纪厉迟，你会带明明去游乐场，如果不是这么劳累，如果不是天气又这么冷，他会这样吗？”

这个问题根本没有答案。假设性的问题谁能回答。

纪厉迟摸着明明的额头，额头上的头发散乱了。

“明明，是叔叔不好，你快醒来吧。你醒来以后，叔叔还要带你去游乐场，你还有好多没玩过呢。摩天轮，对啊，摩天楼。昨天时间太紧，没有去成。下次一定要坐摩天轮。等你身体好一点，我们还要去坐过山车。非常好玩的。明明，只要你过了这一关，我们还一起去玩。我和你，还有容诗雨。”

不知不觉，他也把容诗雨加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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