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病房出来，纪厉迟和唐梦雅的楼道里停下脚步。

两人面对面看着，谁也不说话。

“事情怎么样了？”

“什么？”

“找赵八喜的事，为明明做骨髓配型。”

纪厉迟叹着气，同时摆摆手：“不要提了。”

他的头又疼了，忍不住伸手按了下。

唐梦雅指着他头上的纱布：“这是赵八喜打的啊！”

“嗯。”

“那他人呢！”

“跑了。无影无踪了。”纪厉迟满脸失望地说，“最终还是没有找到他。”

“太可惜了。找不到他，明明就没办法做骨髓移植了。”

“找到他也没用。顾医生给了我化验结果，说赵八喜和明明之间不太可能有血缘关系。”

唐梦雅瞪大了眼睛：“什么？没有血缘关系？那也就是说……”

“明明的亲生父亲另有其人。真是的。花了那么多精力，找到了赵八喜，却白忙一场。”

纪厉迟愤恨地捶打着墙壁，头也顶在墙上，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实在忍不住，从眼角流出来。

“对不起。”纪厉迟背过身，擦擦眼泪，“我、我就是这么一个软弱的人。”

唐梦雅扶着他的肩膀：“厉迟，从小我们就认识，我知道你的。你是个好人，你总是为别人着想。你是个……好人。”

除了好人这个词，唐梦雅也想不出来别的话来安慰他。

纪厉迟仰着头，盯着斜上方四十五的天花板，抑制着眼泪，不让它流下来。

“好人，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好人。我现在……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唐梦雅低头想了下，忽然眼前一亮：“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纪厉迟没抱多大希望。

唐梦雅说：“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明明的亲生父亲。”

“嗯。”

这点不用唐梦雅说，谁都明白。但最关键的问题也就是这里，怎么能找到。明明的妈妈也死了。半点线索都没有。

唐梦雅说：“找到明明的亲生父亲做骨髓配型。顾振南说，只要是亲生父母半相合的机率相当高。只要我们找到……”

“问题是怎么才能找到。”

纪厉迟最终还是不客气地打断唐梦雅的话，虽然他也知道这么做非常不礼貌。

唐梦雅没在意：“我们现在这么找是绝对找不到的，必须发动更多的人。”

“怎么发动？”

“把这件事公布于众。”唐梦雅郑重的说，“不光是我们找，我们也发动全社会一起找。明明的亲生父亲一定能找到。”

唐梦雅的这个办法确实点燃了纪厉迟心中的希望之火。但思前想后，他又觉得这个方法不妥。

“真的要这样吗？”纪厉迟犹疑不决。

“除了这样，你还能想到其他的方法吗？明明现在的病情……”

“我知道。”

纪厉迟怎么能不知道呢。他时刻关心着。他更知道，现在明明的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今天睡着了，明天就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

唐梦雅不解：“那你还有什么顾虑呢。”

“我、我在想，这么做会不会伤害明明。”

这次轮到唐梦雅疑惑了。

纪厉迟说：“明明的父母都……都不是什么好人。他的妈妈……他妈妈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但从现有的资料看，私生活方面也比较混乱的。还在风月场所干过。如果是在那种地方怀上的明明，那他的爸爸……”

这话说的在理，明明的亲生父亲很可能就是个流连风月场所的不负责的男人，让这个男人自己跳出来实在是太难了。

纪厉迟接着说：“更大的问题是，如果把这些事情公布出来，那对明明是不是一种伤害呢。一个孩子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们家是怎样怎样的不堪。这……这……”

纪厉迟摇摇头，他说不下去了。

纪厉迟的担忧切中要害。是唐梦雅没有想过的。

唐梦雅皱皱眉，她忽然觉得心口发闷，忍不住咳嗽起来。

纪厉迟忙说：“你快坐下休息，我怎么忘了。你现在怀着孕呢，还有，你的身体也不好。”

唐梦雅坐下来，抚摸着腹部，眉头还是锁着的。忽然，她的眉头渐渐松开了。

“厉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说吧！”纪厉迟感觉到奇怪，为什么唐梦雅会在这个时候问他问题。

唐梦雅低垂眼帘，看着自己的肚子：“我的孩子如果顺利出生，而我却死了。那……”

“你别乱说！说的都是什么！太不吉利了！”纪厉迟赶忙制止她。

唐梦雅摆摆手：“没关系，我不介意这些。我是打个比方。如果我的孩子出生，而我已经不在人世，那你会不过会在他十一岁的时候，告诉他你的母亲去世了。”

纪厉迟不懂唐梦雅这个问题的用意。他沉默不语。

“你告诉我，会不会？”

“会的。因为十一岁的孩子已经可以明白生死的意义。”纪厉迟这样回答。

唐梦雅点头，他很满意纪厉迟的答案。

她接着问：“那如果我的孩子问你，我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会告诉什么？”

“我会说他的妈妈是个漂亮、温柔、善解人意的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纪厉迟这句话不光是回答唐梦雅的问题。也是在心中所想。

“那如果有人在背地里指着我的孩子说，他的妈妈曾经在婚礼上和一个男人跑了，给他爸爸戴了绿帽子……”

“那是误会！”

唐梦雅摆摆手，示意纪厉迟不要再打断他：“如果有人这么说，在背后指指点点我的孩子。那我的孩子会怎么样？”

“这……”

纪厉迟一时语塞。唐梦雅说的这种可能性的确存在。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情况出现，那该怎么办。

纪厉迟想了好久才说：“如果那样的话，我会一方面和你的孩子解释当年的事，一方面对那些人说……说……”

后面的话，纪厉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梦雅趁机追问：“说什么？也和他们解释吗？”

“不。和嚼舌头的解释是浪费时间。”纪厉迟坚定地摇头，“我会说，孩子父母的事和孩子没有关系。所以，请住口。”

这话一出口，纪厉迟的眼睛立刻亮了。

这个回答不也是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吗？

如果有人在明明的背后指指点点，说他们家的是是非非，也可以用这句话来回击。

父母和孩子是两代人，孩子不用为父母背负道德的十字架。

就是这样。

不远处有人拍了下手，是顾振南。他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刚才我也想到了这个办法。”他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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