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文这里憋红了脸，想了半天才也没说出下文来。

最后，苏文文说：“反正我是没经验，好吧，我回去就找人问问。我们那个运动中心有做孕前辅导的。我去问问。”

她这个人火爆脾气，说干就干，没有商量的余地。说完话就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一拍脑袋又回来了。

“我去干什么啊！”苏文文使劲摇着头，指着唐梦雅说，“得你去啊，主角是你啊！是你怀孕了。不是我怀孕了。”

唐梦雅笑了。

只要身边有苏文文这个大姐大，就好像有个开心果一样，不管遇到什么忧愁烦心的事情，都能暂时忘却。

顾振南则是自始至终，脸上一点笑纹都没有。

他对唐梦雅正色说道：“梦雅，我有句话必须得和你说。不管你爱听不爱听。”

“嗯，你说吧！”唐梦雅已经隐约猜出顾振南要说什么话。

顾振南说：“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不能要。”

果然是这句话。

唐梦雅的眼睛里神色一黯，嘴唇轻轻动了动，想开口说话。

可还没等她说话，那边苏文文就立刻翻脸了。

她一伸手，按住了顾振南的肩膀，毫不留情地说：“喂，姓顾的，说到底你也是个医生，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呢！”

顾振南一点都不惊讶苏文文这样的反应。

他的生意依然非常平静：“正因为我是医生，我才会这么说。”

“为什么？”苏文文上前一步，双手交叉在身前。那架势仿佛随时要去打架。

顾振南当然不会被她吓退，他继续说：“刚才我已经和你说了。梦雅的身体……很不好。必须立刻入院治疗。否则，随时会有生命危险。现在要是怀孕，那么为了胎儿的健康，许多药物和治疗手段就不能使用。我这么说，你听明白了吗？”

苏文文无言以对。

顾振南是从医生的角度来讲述这个问题的。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唐梦雅说：“你的意思是说，如果说我要这个孩子，那我可能就会死，是这个意思吗？”

顾振南低了下头，用手指顶了下额头：“我不会让你死。”

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

唐梦雅更加直截了当地问：“你回答我，是不是那样？如果要这个孩子，我是不是会死？”

顾振南叹了口气，还是没有回答。他侧过身，不去看唐梦雅。

其实不用他回答了。他的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唐梦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我明白了。就是那样。”

忽然，她又问：“那我换个问题吧。如果我不要这个孩子，我的病能治好吗？”

顾振南猛地转过来：“我会竭尽全力！”

他是一个医生，不是上帝，不是全知全能的。

他面对病人根本就不可能打包票。

苏文文冲上来：“竭尽全力是什么意思？到底行不行？不就是个癌症吗？不就……你快说，你肯定行！”

顾振南不能说。医生不能骗人，更不能做这种没有把握的保证。

或许别的医生可以，但他不行。

顾振南摇摇头，依旧是那句话：“我只能保证竭尽全力。”

苏文文抓住了顾振南的衣服，厉声说到：“你就不能说完全没问题吗？不就是这么一句话吗？说出来你那么难？”

顾振南不说话，也不挣扎。

倒是唐梦雅来劝慰苏文文了。

“苏文文，不要这样。我和振南从小就认识，我了解他。非常了解。他做人做事都有自己的原则，不会轻易做出保证的。他……”

正说着，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难受，唐梦雅连声咳嗽起来。

苏文文赶紧松开顾振南，过来抱住唐梦雅：“梦雅，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很难受？梦雅，你……”

说着说着，苏文文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唐梦雅抚抚胸口，总算平复下来。她扭头看着苏文文，替她把脸上的眼泪擦了擦，笑着说：“瞧你，又哭了。我还没什么事情呢。你哭什么。”

苏文文也抹了把眼泪：“没事，我没事。你好些了吧！”

唐梦雅说：“我习惯了。没事，忍一下就好了。没事。”

这一句没事，充满了无奈和苦涩。

顾振南整理了一下衣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梦雅。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我必须说。拿掉孩子，我们的治疗未必成功，但如果不拿掉这个孩子，你、你可以说是必死无疑。而且，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不会超过一年。”

门外的纪厉迟忽然闯了进来。

他被顾振南的话吓到了。

“一年？你是说梦雅的生命还有多少一年的时间？”

纪厉迟两只眼睛紧盯着顾振南，手指着唐梦雅。

他多么希望顾振南告诉他，这只不过就是个无聊的玩笑而已，不是真的。

可这终究是纪厉迟的一厢情愿而已。

顾振南点点头。

纪厉迟愣在那里，不找该怎么办。

苏文文的眼泪已经不是断了线的珍珠，而是开了闸的洪水，喷涌而出。

“为什么啊，为什么？梦雅，你还这么年轻，为什么啊？”

苏文文放声大哭，还用力捶打着病床。

反倒是唐梦雅在安慰苏文文：“苏文文，别哭了，我认识你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哭呢。苏文文……”

劝着劝着，唐梦雅也有些伤感，眼圈红了下，眼泪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这三年，她哭过太多次。泪水早就流干了。

哭了一会儿，苏文文抹了抹眼泪，不哭了。她换做双手拉着唐梦雅的右手。

“梦雅，你做决定吧。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无条件的支持你！”

唐梦雅点点头。苏文文是她最好的闺蜜，最好的朋友。这份友情让人感动。

唐梦雅转脸对顾振南说：“振南。我答应你。全力配合你的治疗。”

顾振南眼前一亮：“好的，我现在就做安排。坚国那边的医院好安排，这边的手术我也会尽量提前。放心吧。我会找最好的医生……”

唐梦雅忽然摇头：“不。你误会了。”

“啊？”

“我的意思是，我尽量配合你的治疗。但这个孩子……”唐梦雅摸着自己的肚子，低头笑着，“我是不会放弃的啊！”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不理解一个准妈妈的心情。我肚子里的是一个小生命，我不会放弃他。绝对不会！”

唐梦雅说话时的语气很轻柔。但谁都知道，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顾振南想了想，最终迟疑地点了头：“好吧，既然你做了决定。我也就只好配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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