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厉迟看着红色的指示灯出神，脸上的表情说不出到底意味着什么。像是焦急，也像是绝望。

容诗雨上去碰了纪厉迟一下，纪厉迟却动也没动，一点反应都没有。

“喂。”容诗雨叫他的同时，碰了碰他。

纪厉迟这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容诗雨，像是不认识了一样。

“怎么了？”容诗雨问他。

纪厉迟直到这个时候才彻底恢复过来。

“没事。我刚才在想……想……唉……”他忽然叹口气，“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到底是怎么了……”

旁边有椅子，他坐了下来，手捏着两眼中间的鼻梁，显得很疲惫。

“你这是怎么了？”容诗雨问，“明明出什么事情了。病情……恶化了？”

容诗雨也不敢在大大咧咧地问话。她小心翼翼地说着。

纪厉迟低着头，不言不语。

其实，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是明明出事了。

过了好久，纪厉迟才开口：“是啊，是明明出事了。他的病情恶化了。”

“恶化了？”

虽然容诗雨早就想到了这点，在听到纪厉迟亲口证实之后，她还是惊呆了。

“可是，明明昨天还什么事情都没有。怎么这么快就……”

纪厉迟抬起头，打断容诗雨的话：“别问我为什么，我怎么会知道为什么。事情就是这样。我根本就没办法解释。”

是啊！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又能解释呢。

明明的病情忽然恶化也不是无法想像的。他同病房的那个叫芳芳的女孩不就是因为同样的病症死去了吗？

容诗雨抬起头，看了眼门上的指示灯。她觉得，红色的指示灯特别刺眼，看起来很不舒服。

容诗雨想安慰纪厉迟，想了想，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什么安慰的话在容诗雨的嘴里说出来都不方便。与其惹纪厉迟不高兴，索性就不说了。

又等了一会儿，天已经大亮。

可这里依旧亮着灯。

纪厉迟越发心急，他坐不住了，站起来，绕着等候室，转了好几圈。最后又坐下，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接着踱步。

容诗雨忍不住说道：“你歇一歇吧。别转圈了。弄得我都眼晕了。”

纪厉迟正是心里有火没处发泄，容诗雨的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他。

“你眼晕，我还还头晕呢。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不是说还有半年，至少也有三个月的时间吗？这是怎么了。怎么了！也没有医生出来跟我说句话吗？”

纪厉迟的声音越来越大，在急救室的门口开始大吼大叫起来。平常斯斯文文的他，此时此刻也越发焦躁不安起来。

容诗雨走到他身边，想拍一下他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

纪厉迟却用生冷的声音回复一句：“别碰我！”

容诗雨的手就好像是触电一般，又缩了回去。

纪厉迟的眼睛有些发红，一方面是没有休息好熬夜熬的，另一方面也是着急急的。

他竟然跑到急救室，用力拍了下门：“有没有人出来跟我说一声，给我说说情况，到底怎么了！”

现在他已经完全失态了。

容诗雨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别闹了。这是医院。”

纪厉迟呼呼喘着气，头上因为着急而大汗直冒。

门忽然开了。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面对纪厉迟，他先是把医用口罩摘下来。

“这位先生，不要这么急躁。是纪先生吧？”

看来这位医生知道纪厉迟。

纪厉迟点头：“是，我是纪厉迟。怎么样了。赵明明的病情……”

面对医生，纪厉迟又不敢问了。他怕得到不好的回答。

医生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赵明明的病情有些恶化。”

“有些恶化？什么叫有些恶化。不是说至少还能有三个月的时间吗？三个月，不，医生说如果乐观的话，至少半年，还有，只要配合放疗，有的病人可以撑过三四年呢。明明，明明一定可以。”

纪厉迟的精神有些混乱，他说话的逻辑开始不清。

医生说：“纪先生，请你冷静一下。”

“我冷静，冷静，我冷静不了！”

纪厉迟又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医生并没有苛责纪厉迟。面对生死问题的时候，没有人能真正地做到冷静。

医生说：“赵明明患有急性白血病。这种病——你也知道，除了骨髓移植之外，并没有特别有效的治疗方案。即便是可以进行骨髓移植，也不过有三分之一的病人可以康复。”

纪厉迟说：“你别跟我废话。他怎么样了？”

医生说：“他的病情已经稳定。”

纪厉迟长出了一口气。

稳定了，也就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真是谢天谢地。

在一旁的容诗雨早就看出来了。明明的病情一定是稳定住了，否则，这个医生也不会如此气定神闲地和纪厉迟说话。

纪厉迟的身子晃了晃，就好像忽然失去支撑一样，靠在了墙上。

头上的汗水依旧在冒着。只是他的表情不像刚才那么难看。眉头舒展开，脸色也好了许多。

容诗雨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好了，这下你放心了。”

“是啊，放心了。哦，对了。”纪厉迟忽然又直起腰杆，对着医生深深拘了一躬吗，“真的对不起，刚才我是太心急了。”

医生显得很大度：“没事。这种事情我们见得多了。谁的亲人进了急救室，家属都会心急如焚。”

医生想起来，明明并不是纪厉迟的亲属，他又说：“不过，像纪先生这样的好人，这世界上还真的很少有了。”

把一个素不相干的孩子送进医院治病，为了孩子的事情着急。

这不是一个普通人做得出来的。

忽然，一个护士跑出来，对着医生小声的说了两句话，医生的脸色也是一变，眉头紧缩起来。

医生说：“赵明明的病情有变。”

纪厉迟立刻紧张起来。

“怎么，问题严重吗？”

医生说：“需要输血，医院的库存血不足，我们去血站调血了。估计很快就会回来。”

医生这话说得很轻松，可紧缩的眉头却依旧没有舒展开。

“有问题吗？”

“是。”医生很诚实地说，“最好赶快输血，如果耽搁了时间，后果……”

“那、那输我的血吧！”纪厉迟把手伸出来，“抽吧，我的身体很好，抽多少都没关系。”

“你是什么血型？”

“我？AB。”

“我们需要O型血。”

一句话就把纪厉迟闷了回来。

“抽我的吧！”

又一只手伸过来，说话的人是容诗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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