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在实验室外，楚唯惜紧张得呼吸都在发颤，可是她还是强装着没事的样子，低头翻着膝上的教科书，他们吃完饭没回去，只把小诚先放到赵林的办公室里，让护士先帮着看着，不能让小诚听到半个字，怕他会在公公婆婆那里说漏嘴。

“出来了，给你们。”

化验师走出来，把单子递给了二人，楚唯惜连忙伸手去接，却被顾北辰先一步拿到。

“怎么样？”

楚唯惜凑过来看，上面的字符她这几天她特地去了解过，很不幸，她看到了那个她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已经九点了，医院里已经渐渐变得安静，尤其是这栋化验大楼，静得几乎连彼此的心跳声都听得这样清楚，楚唯惜盯着那行字，真的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可是这事实还是如山一般压在了她的心上。

“对不起。”

化验师歉疚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进了化验室。楚唯惜勉强一笑，挽住了他的手说道：

“没事，早期的可以治好，赵林也这样说，他说甚至可以痊愈的，你今后不能抽烟喝酒，正好。”

顾北辰勉强笑了笑，没出声，这种化验结果对人类来说就像个死刑通知单，他才攒好的几天勇气又开始流失了。楚唯惜想了想，又小心地说道：

“要不然，我们去北京看看，或者姐姐那里？”

“算了，先回家。”

顾北辰把化验单揉碎了，丢进垃圾筒里，拉着她往电梯口走，楚唯惜强忍着慌乱，紧跟着他的步子，在这之前，她还抱过希望，是误诊之类的，现在希望完全落空，她想当女强人的心也跟着抖了抖，原来想撑起他的重量真的很难，她现在连自己都安慰不了，怎么安慰他？沉默地上了电梯，沉默地下了电梯，车行一路，两个人都只上沉默，而这车也毫无目的地，只是沿着路一直开着，就像他们婚礼的那天一样……

“小诚！”

楚唯惜猛然想到了小诚还在赵林那里，连忙停下了车，准备在前面路口上转弯回去。

“算了，让赵林送他回去一下，陪我去个地方。”

顾北辰却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沉声说道，楚唯惜点头，从现在开始，他说的任何话她都听，只要他能坚持走下去。

“去哪里？”

楚唯惜等他给赵林打完了电话，轻声问道。

“先去看看你妈妈吧。”

他唇角微微上勾，说的话让楚唯惜惊愕不已，不过，他真的从未去拜忌过她的母亲。

“这么晚了。”

楚唯惜原想说，这么晚了，那里是墓园，阴气重，对你不好……可是她想了想，换了种表达方式。

“我妈晚上不喜欢人家打扰她，我们去找个地方坐坐吧，我有些犯困，然后早点回去，免得爸妈担心。”

顾北辰侧脸看了她一眼，措辞这样小心，倒像是回到了初识的时候。

“我还是建议去北京复查一下，你考虑一下好吗？”

楚唯惜左右看了看，她记得右街上有一个很不错的咖啡馆，哦，对了，他不能喝咖啡，那就去左街的那家妙粥之家吧，那里的粥很不错，精火慢熬，用料新鲜。她发动了车，载着他往左街驶去，顾北辰也想说点什么的，却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这打击来得太大了，真的。

最初寄希望于复检，现在寄希望于痊愈，可是他真的没多少信心。

“老公。”

她突然伸手过来，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轻轻地说道：

“别怕。”

别怕--他曾对她说过许多次这两个字，这应该是男人说给女人听的，可是现在从她柔软的唇瓣里说出来时，带给顾北辰的震撼不亚于前晚听她说要生死相随的时刻，他侧脸看她，她只努力地冲他微笑着，用她一惯的倔强的表情。

后来的后来，两个人爆发家庭大战的时候，楚唯惜拿这事嘲笑过他，说他当初太没用太怕死了，当然楚唯惜有种说这样的话，也要有种承受他的回击，他把她捆起来，狠狠地--爆了一次菊花！

谁不怕死呢？那个世界既然神秘又冰凉又可怕，世人不知道探寻了多久，都无法窥得那个陌生的世界里的一丝半分。

顾北辰现在怕得要命，可是楚唯惜对他说：老公，别怕！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捏住了她的手，真的很用力，楚唯惜只感觉到剧痛从她的骨节一直往上爆开来，可是，这一定比不过他胃痛的时候！她默默地承受着，沉静地看着他，这是她选的男人，她就要这样深爱着他，无论发生过什么，她都不会放手，就算他会先一步离去，她也会在若干年之后去追随他的脚步。

“我们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该怎么爱就怎么爱。”

她又补了一句，顾北辰就一把将她勾进了怀里，小娇妻真的很会安慰他，好吧，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就算只剩下十天，他也会跟她一起好好过完。

别怕，不怕，世间有人不离不弃地陪你，给你浓浓的爱，给你似水温柔，无憾！

那么，该怎么爱就怎么爱吧，我要用同样浓烈的爱回报于你，即使有一天我不在，我的爱将永远陪着你，无论天上人间，无论此生来世。

亲爱的，我若先走，我必不喝那孟婆汤，我会站在桥头等着你，然后一同转世、再相爱。

到家。

顾妈妈和顾爸爸还在乡下没回，他们准备后天就回姐姐那边去，顾北辰和楚唯惜把生病的消息封锁得死死的，半点口风也未向老人透露，他们也准备同天出发，他向单位请了假，决定听从楚唯惜的意见，去北京复诊，到时候对爸妈就说是去度蜜月。

“少带点衣服，过去了再买。”

顾北辰看她往箱子里收拾东西，便走了过来，楚唯惜只是笑笑。一旦复诊也确定他的病情，那用钱的地方就多了，就算有医保，开销也是非常大的，她必须要保证他用上最好的药，必须从现在开始就要考虑钱的问题。瞧，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顿饭吃掉几千块的楚唯惜，她要学着精打细算，学着打理这个家，学着照顾他和小诚还有公公婆婆。

这就是女人，她们看上去柔弱，可一旦大事来临，她们一样可以挺直了腰杆，撑起这个家。

“老公，你在北京有朋友吗？要不要先联络一下，看有没有认识的医生。”

楚唯惜用力地压着箱子盖，要把拉链拉上去，她装得太多，顾北辰便伸过手来，双手用力，她这才关上了箱盖儿。有些事，就是要夫妻同心的，她抬头冲他一笑，轻声说道：

“谢谢。”

顾北辰有些哑然，夫妻之间要说谢么？

“那个，去帮我把小诚的衣服洗一下吧，只有两件，不要用洗衣机了。”

她又吩咐他，顾北辰乖乖地转身往卫生间走去，盆子里泡着两件小小的衣服，熏衣草香的洗衣液的味道钻进鼻子里，他抓起来用力揉着，细腻的泡泡从他的指缝里往外挤着，他看着小小的衣服，突然间就想要自己的孩子了，他都没看到自己的孩子长什么模样，可是如若怀上了，他一旦离开，楚唯惜一个人带着两个小孩，多累！再嫁，多难！

“老公，茶开了，去关火。”

楚唯惜又喊他，厨房里是煮的给他的暖胃舒气的茶。顾北辰立刻擦干了手，去厨房。人到了厨房他不禁失笑，几时开始他这么听她的调摆了？

可是，真好！

他盯着炉火呆呆地看着，滋滋的声音一直响着，楚唯惜快步冲了进来，一面急促地说道：

“关火呀！”

她伸手就去关火，手指却不小心触到了滚烫的壶嘴儿，烫得她一声尖叫。顾北辰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关掉了火，然后抓起了她的手指，指尖红通通的，烫得厉害。

“没事。”

楚唯惜笑了笑，想抽回手来，顾北辰却把手指放到了唇内，轻轻地吸吮着。

为他受伤，她也能笑，这样的女人，他只想放在心里好好疼爱，希望上天给他这个机会，以弥补之前对她的冷漠伤害，以许她一世的幸福快乐。

“我来收拾吧，你去睡，我给你把茶端过来。”

楚唯惜微笑着，把手指从他嘴里抽回来，都没有洗，四处摸过了呢。

“糖糖。”

他哑哑地叫了一声，低头吻住了她，这几天总爱吻她，似乎是怕一离开就将再也吻不到，再尝不到她的甜。

楚唯惜知道他心潮低落，于是抱住了他的腰，柔顺地任他吻着。

“小诚睡了？”

他松开她的唇，在她耳畔轻轻地问道。

“嗯，睡了。”

楚唯惜点头，身体随即一轻，被他抱了起来。快步进了房，他把她往柔软的床上一放，手指就开始灵活地解她的衣带，低头就吻上去，在柔软的花瓣上轻轻地啃噬着，她轻轻地抱住了他的头，由着他的牙轻咬，由着他的舌头在雪肤上轻吻而过。

每一分每一秒都要这样深爱着，这一辈子还有多久可以让他们这样相爱？

未关灯，顾北辰说从今晚开始的每次爱爱都不会关灯。

“可是这样互相瞪着太尴尬了。”

楚唯惜吃吃笑着，伸手掩住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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